萧景妄修长的手指在他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清舟猛地抬头。


    正好撞进那双极黑极沉的眼眸里。


    萧景妄半垂着眼。


    神色看似清冷,可眼底透着的那股暗光,压都压不住。


    “叫一声听听。”


    “不叫。”


    “嗯?”


    尾音拖得极长,压迫感十足。


    沈清舟梗着脖子把脸扭开,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萧景妄不追问,也不逼迫。


    他就这么四平八稳地搂着沈清舟,拇指在他腰侧一下又一下,极具耐心地蹭着。


    不说话。


    这简直比严刑逼供还要命。


    沈清舟死咬着后槽牙,脑子里天人交战了足足十几个回合。


    【叫就叫!】


    【反正刚才连那种肉麻的当众表白都干过了,还在乎这一个称呼?】


    【不就是个代号吗?老子前世叫过甲方爸爸,叫过乙方爷爷,叫过……】


    他卡壳了。


    萧景妄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静静等着。


    沈清舟憋得脸通红,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老……”


    萧景妄作乱的手指停住了。


    “老公。”


    这两个字硬生生砸进帐内,在这方寸之地荡起一阵诡异的回音。


    萧景妄的动作彻底僵住。


    搂在腰侧的手凝固了,抵在头顶的下颌不动了。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清舟趁他愣神,宛如倒豆子般一口气往外疯狂输出,语速快得直烫嘴。


    “前世这词就是唯一合法伴侣的意思!“


    “男女通用,专属绑定,独家经营!”


    “谁都不能拆,谁拆谁犯法!”


    他猛喘了一大口气。


    “解释完毕,行了吧?!”


    萧景妄没出声。


    沈清舟大着胆子,微微歪头去看他的神情。


    那张向来杀伐果决的侧脸上,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一回。


    眼底的情绪犹如狂风过境,瞳孔微缩,漆黑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沈清舟那张红透的脸。


    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舟的心率再次开始疯狂飙升。


    【几个意思?怎么又哑巴了?】


    【该不会嫌这称呼太土了吧?】


    【我就说大雍人听不懂现代梗!早知道叫相公……呸,老子死也不叫相公。】


    终于,萧景妄的喉咙里滚出一个低哑到极致的音节。


    “老公。”


    他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细细密密地碾了一遍,嗓音哑得勾人。


    “收到。”


    沈清舟头皮发麻。


    【他重复了?!】


    【大雍战神萧景妄,断念刀下亡魂无数的活阎王,刚才居然跟我说“老公收到”?!】


    萧景妄扣住他后脑的大手猛地收紧,头颅微压,饱满的额头眼看就要贴上来。


    灼热的呼吸尽数交缠在沈清舟的唇瓣上。


    沈清舟的呼吸彻底乱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爷!王妃!!!”


    帐外猛地平地一声雷,震得帐篷顶都狠狠抖了三抖。


    雷战那极其煞风景的破锣嗓子,一刀劈碎了帐内所有拉丝的暧昧。


    “末将把女工和流民男丁全带回营了!一共三千六百号人,请示王爷王妃下一步咋安置!”


    “咚!”


    沈清舟一哆嗦,额头重重磕在萧景妄硬邦邦的锁骨上。


    萧景妄的手僵在半空。


    五指关节骤然攥紧,骨节泛白。


    他缓缓直起腰。


    那张本该春风得意的俊脸上,肉眼可见地开始往外狂飙冷气。


    沈清舟缩在他怀里,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躯里正有杀意在沸腾。


    绝对是想把雷战活生生撕了。


    萧景妄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沈清舟圆润的耳垂。


    “晚上回来。”


    声音压在喉咙最深处,又苏又狠。


    “本王再慢慢行使,老公的权力。”


    沈清舟的脸“轰”地一声原地自燃。


    脚丫子比脑子反应还快。


    “砰——!”


    他一脚飞射而出,正中活阎王的侧腰。


    堂堂大雍第一战神,毫无防备之下被踹得身形一偏,小腿重重磕在榻沿上,踉跄了半步。


    沈清舟一把扯过锦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个蚕蛹。


    声音从被窝里闷出来,又凶又虚。


    “赶紧滚出去处理!敢让他进来,老子咬死你!”


    萧景妄站直了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被踹的位置,又看了看床上裹成粽子的沈清舟。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灰。


    “王妃踹起人来,这腿脚倒是利索得很。”


    被窝里立刻传来沈清舟磨牙的闷吼。


    萧景妄转身掀帘,在帐帘落下的最后一瞬,他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帐外。


    雷战单膝跪地,盔甲上全是赶路的灰尘,满头大汗,一脸惶恐。


    他方才在帐外喊了两遍没人应,壮着胆子喊了第三遍,声音大到连营地外围的哨兵都听见了。


    现在看着掀帘而出的主子,雷战的后脊背顿时挺得像根快要崩断的弦。


    完了。


    坏了主子的好事。


    明年的今天就是老子的忌日。


    然而。


    萧景妄背着光站在帐前。


    玄色窄袖便衣衬得他肩宽腿长,墨发高束,周身的气压确实低得吓人。


    但……雷战揉了揉眼睛。


    主子的眉梢是怎么回事?


    那双向来没什么温度的眼眸底,怎么透着点极其诡异的……春风得意?!


    雷战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立正了。


    【完了完了,活阎王彻底中邪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萧景妄凉凉的视线犹如实质般扫了过来。


    雷战膝盖骨一软,脑袋差点砸进土里。


    “走。”


    萧景妄迈开长腿往营地方向走去,步伐竟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轻快。


    雷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第373章 榜一大哥驾到,活阎王在线吃醋!


    草滩空地上。


    一排排红砖平房平地拔起,整整齐齐扎在山坡下。


    墙面全用水泥抹平,横平竖直,棱角分明。


    在这个连青砖都算奢侈品的年头,这排房子透着股野性又硬核的秩序感。


    宽大的排水沟从墙根一路延伸,精准汇入坡下的明渠。


    三千六百多号流民和女工,此刻全站在平房前。


    全场鸦雀无声。


    连个大喘气的都没有。


    打头几个流民老汉眼珠子险些瞪掉在地上,脚底板跟焊死了一样,死活不敢往前迈半步。


    “这……这是给咱这些泥腿子住的?”


    一个饿得只剩把骨头的老汉,颤巍巍伸出黑黢黢的手,摸上灰白的水泥墙。


    又硬又凉,指甲刮上去连个白印都没留。


    老汉的手抖得像筛糠,就差把激动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我的老天爷……这玩意儿比县太爷的衙门还要命的结实啊!”


    旁边抱孩子的妇人双腿一软,当场“扑通”跪地,脑袋磕得砰砰作响,嗷了一嗓子就嚎啕大哭。


    “老天爷显灵啊……这是神仙造的仙宫啊!”


    这动静简直是火星子掉进炸药桶,当场引发连锁反应。


    “扑通!扑通!”


    三千多人跟倒伏的麦子一样,黑压压跪了一地。


    哭嚎声、磕头声、高呼活菩萨的声浪直冲云霄,场面一度彻底失控。


    萧景妄负手立于高坡之上,冷眼扫过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都起来。”


    他声音不大,但这纵横沙场磨砺出的煞气全开,瞬间压住了三千多人的哭嚎。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众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敬畏地仰望高处那个玄衣如墨的活阎王。


    “这是王妃为了安置你们,亲自督造的军用宿舍。”


    “不是庙宇,别瞎拜。”


    萧景妄微微偏头,目光扫向雷战。


    “男女分流,按工种划区。”


    “炼钢打铁的青壮去东区,缝火药包的女工去西区,后勤杂役归南边。”


    “每区派老兵当队长,全按我大雍军制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令行禁止,违令者斩!”


    雷战立刻拱手抱拳,声如洪钟道:“末将领命!”


    雷战干这种糙活向来雷厉风行。


    不到三个多时辰,三千六百号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东、西、南三区各就各位,效率堪比现代流水线。


    流民们局促地坐在宽敞明亮的水泥房里。


    手里捧着刚发下来的、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


    一口咬下去,激动得直掉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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