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局促地坐在宽敞明亮的水泥房里。
大锅熬的骨头肉汤盛在海碗里,油花闪闪。
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好些人吃着吃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汤里掉。
墙角处,那妇人死死搂着孩子。
孩子像饿狼一样大口吞咽肉汤,妇人自己却一口舍不得喝,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着眼泪。
雷战大马金刀往门口一站,破锣嗓子响彻营区。
“嚎丧个啥!这都是咱们王爷王妃给的通天恩典!”
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水泥墙直掉灰。
“吃饱喝足了,就给我往死里干活!“
“记住,咱们这些泥腿子,跟着王妃照样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谁敢偷奸耍滑,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他!听懂没有?”
流民们抹着眼泪疯狂点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大声哽咽。
“愿为王妃肝脑涂地!”
“王爷王妃大恩大德啊!”
雷战极度满意地冷哼一声,甩了甩膀子,大步流星去巡视下个大区。
两日后。
青石岭柿子沟,天刚蒙蒙亮。
沈清舟四仰八叉地横在三米宽的紫檀大床上。
左脚搭在床沿外头,右手把被子卷了整整三圈裹在身上。
脑袋枕在萧景妄的小臂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
这睡姿堪称灾难现场。
萧景妄不知醒了多久。
他侧躺在床内侧,小臂被沈清舟压了大半个时辰,早就麻了。
但他没抽。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沈清舟的睡颜。
这人睡着后,平时那副<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嘴硬的功力全消停了。
眉头松展,纤长的睫毛贴在眼睑下,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萧景妄的目光从他深邃的眉骨滑到鼻尖。
又落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停了两秒。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沈清舟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沈清舟“唔”了一声,像只熟睡的猫往他胸口拱了拱,没醒。
萧景妄低头,嘴唇精准贴上他的耳廓。
“你的榜一大哥,到了。”
沈清舟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嗯?”
“本王说……”萧景妄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拖着一丝凉意。
“你那位日思夜想的顾老板,到营地门口了。”
沈清舟的眼睛“唰”地弹开了。
【顾言之到了?!】
【我的财神爷终于来了!!!】
【大炮经费有着落了!铁匠设备有着落了!幽兰沁的销路全有着落了!!】
沈清舟一骨碌坐起来,被子顺势滑落,露出里头皱巴巴的中衣。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缕呆毛搭在鼻梁上,眼睛却亮得比探照灯还吓人。
“到了?真到了?人呢?在哪?”
萧景妄慵懒地靠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双黑眸里的温度,在沈清舟连珠炮似的追问中,一度一度地往下降。
沈清舟浑然不觉,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冲。
结果刚动,一只铁钳般的手就扣住了他的后腰。
“急什么。”
沈清舟回头。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长指捏住他散落的衣襟。
不紧不慢地替他拢了拢领口。
“衣冠不整的,出去见谁。”
沈清舟被他按在床沿坐好。
只能眼睁睁看他一颗一颗地给自己系扣子,那动作慢得能急死人。
【快点啊大哥!人家大老远从江南赶过来的,在门口干等着多不好意思!】
萧景妄的手指顿了一下。
系扣子的速度更慢了,简直像在做微雕。
沈清舟:“……”
【他故意的。】
【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萧景妄好不容易将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又伸手去理沈清舟的衣领。
粗粝的指腹有意无意擦过他脖颈侧面的皮肤,在一处最白净的位置停顿下来。
沈清舟的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你干……”
话没说完,萧景妄猛地低头,在他脖子侧边狠狠嘬了一口。
不重,但力道极其精准。
好死不死,正好落在衣领绝对遮不住的位置。
沈清舟疼得“嘶”了一声,一把捂住那块皮肤,脸红得能滴血。
“萧景妄你有病吧!”
萧景妄松开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脸上依旧是那副高冷禁欲的模样,但眼底那股正宫吃醋的占有欲简直要满溢出来。
“走吧。”他抬脚往帐外走,语气冷硬。
“本王说过,要亲自接客。”
沈清舟捂着脖子追出去,手指摸到那块皮肤,还能感受到微微发烫的触感。
【完了完了完了。】
【这倒霉位置,领子根本挡不住啊!】
【顾言之要是看到了……不,全营几千号人都会看到!】
【萧景妄你是狗吧!!】
走在前头的萧景妄,步伐微微一顿。
他没回头,但宽阔的肩膀十分明显地抖动了一下,像在憋笑。
沈清舟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拼命把领子往上拽,企图遮住那个罪证。
拽了三次,领口太低,全军覆没。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前方的背影,狠狠地放弃了挣扎。
第374章 一声“沈兄”,让全场吓破了胆!
两人穿过营地,沿着碎石路直奔北面大门。
大老远的,沈清舟一眼就望见了。
一支极其庞大的车队停在营外官道上。
大大小小的马车排成一线,前头看得见,后头根本望不到尾。
押车的伙计、全副武装的镖师,还有赶路的学徒工匠,密密麻麻站满了一地。
沈清舟迅速目测了一下前头几辆车的间距,在心里飞快拨响了算盘。
【一里路。】
【这车队至少排了一里长。】
【好家伙,顾言之出门是把江南的金库搬来了吧?这首富的排面,绝了。】
萧景妄斜睨了他一眼。
沈清舟赶紧把脸上快要飞出来的兴奋劲往下压了压,但嘴角就是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营地大门处,雷战披甲戴盔候在一旁,脸绷得像块铁板。
他身后分列着几十名带刀亲卫,煞气冲天。
沈清舟刚走到门口,车队最前头的青篷马车帘子就掀开了。
一道人影踩着踏板下来。
白衣,束冠,腰间配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
正是顾言之。
跟这位江南财神爷,沈清舟可是实打实的老熟人。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顾言之的伴侣,叶无名。
顾言之站在车前,目光快速扫过营地门口突兀的红砖墙和笔直的水泥路,眉梢挑起一抹兴味。
随后他收起折扇,拉着叶无名迎上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草民顾言之,参见摄政王殿下。”
身段放得很低,礼数更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清舟刚想上前打个招呼,顾言之已经笑着看向他,顺嘴就带出了一句客套。
“沈兄,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沈兄”这两个字一落地,沈清舟的右眼皮就疯狂跳了三下。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往左边一扫。
这位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阵晨风卷起他玄色的宽大衣摆,四周的气压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沈清舟的脊梁骨当场就僵了。
【完了。】
【这陈年老醋坛子又要翻了。】
萧景妄偏过头,幽深的黑眸直接锁定了顾言之。
没有发火,也没有拔刀。
只是像看着一只不知死活踏进自己领地的猎物,眼神里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耐性。
营地门口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亲卫齐刷刷握紧了刀柄,雷战咽了口唾沫,极有眼力见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言之脸上的笑意,就这么僵住了。
“沈兄?”
萧景妄把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碾过,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得人膝盖发软。
“大雍的规矩,见王妃不跪,当诛九族。”
顾言之捏着折扇的手指猛地一顿。
沈清舟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诛九族?!】
【萧景妄你清醒一点!这是金主爸爸!是咱们大炮的天使投资人!九族不能诛!一族都不能诛!】
萧景妄权当没听见。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顾言之。
“顾老板这一声沈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得像是在磨刀。
“是想跟本王做连襟?”
顾言之手背上的青筋蹦了一下。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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