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炭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找个舒服位置趴好,闭上了眼睛。
“周子墨,拿你的书。”
周子墨扑过去,捧起医书翻开检查。
书页皱巴巴的,沾了一层白色粉末,字迹完好。
他把书贴在胸口,嘴里不住念叨。
“师父保佑……”
念完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色粉末沾了满掌。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
神棍凑上来,鼻子伸到周子墨手边闻了闻。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算盘珠子拨得飞快,食指朝天一指,脸色大变。
“不好!此乃白虎煞土!主大凶!触之必犯太岁,轻则破财,重则......”
沈清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神棍往前踉跄几步,死死抱住算盘,转过身看着沈清舟。
“老五!你咋又踹我!”
沈清舟没理他。
他蹲在洞口,从小黑炭刨开的土坑里捻起一撮白色粉末,在指尖揉搓,又放到鼻下轻嗅。
粉末细腻,没有刺鼻气味,微微带涩。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点。
铁臂张瞪圆了眼。
“卧槽!老五你饿疯了?!咋还吃起土来了!”
沈清舟没应声。
舌尖传来轻微的碱涩感,质地绵软。
他又捡起一块指头大的白色岩块,用力掰下,岩块沿着纹理裂开,断面呈贝壳状。
沈清舟站起来。
手指把那块白色岩块攥紧,棱角硌进掌心。
瞎子陈偏了偏头,竹竿在地上叩了一声。
“老五,你心跳快得很不寻常。”
沈清舟转过身。
他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是石灰石。”
沈清舟举起手里的白色岩块,声音压低,字字掷地有声。
“炼铁去杂质,缺不了它!“
“砌窑造耐火砖,少不了它!”
“烧石灰抹城墙,必须要它!以后造大宣朝第一批水泥,更得靠它!”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打盹的小黑炭。
“我昨晚还在想石灰石的问题。”
“这片山脉地形偏火成岩,出现石灰岩的概率极低。“
“我本打算等铁矿开采稳定了,再砸重金派人往南面的深山老林里去蹚路……”
他顿了一下。
“结果这小东西随便刨个坑,就刨出了天降大礼。”
铁臂张挠了挠后脑勺,看看洞口,又看看狼崽子。
“老五,你的意思是……这条奶狼,它是个会自己找矿的活宝贝?!”
瞎子陈竹竿往地上一顿。
“南疆异种狼,密档记过一笔,此狼幼年期有循矿寻源的本能。”
“若能活到成年,可辨百里内地气走向。”
神棍揉着屁股弹了起来,眼珠子滴溜溜转。
“无量天尊!这岂不是一条长了腿的寻宝罗盘?!老五,发大财了!”
“闭嘴。”沈清舟和瞎子陈异口同声。
周子墨还在看手上的白粉,突然抬起头。
“王妃!石灰石煅烧出的生石灰,是不是能配伍大黄做金疮药?!”
“我师父手抄本里写过,上好的生石灰能止血散血,这东西军中常年短缺!”
沈清舟瞟了他一眼。
“放心,以后太医院的伤药供应,本王妃全盘包圆了。”
周子墨愣了一瞬,把医书往药箱里一塞,扣上盖子冲到沈清舟跟前。
“王妃!此话当真?!您可不能骗老实人!”
“本王妃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周子墨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白粉,又看了看满地白色碎石。
心疼医书的委屈荡然无存。
沈清舟把怀里的小黑炭颠了颠,狼崽子哼唧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好家伙,硫磺、精铁、无烟煤、石灰石,军工四件套齐了。】
他转过身,往营地方向走。
“铁臂张,回去叫雷战,派一百人过来,把这个洞口扩开,石灰石全部运回营地堆放。”
“瞎子陈,重新调整骡车调度,加一条石灰石运输线。”
“神棍,去找王大柱,问清楚这片山背面还有没有别的洞!问完在洞口设暗哨。”
三道命令干脆利落。
铁臂张扛起大斧往营地跑。
神棍抱着算盘钻进林子。
瞎子陈拄着竹竿跟在沈清舟身侧。
“老五。”
“嗯。”
“回去之后,给它炖根大棒骨。”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狼崽子。
“炖两根!挑肉最多的。”
周子墨背着巨大的药箱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翻医书。
“生石灰……配伍大黄……”
他抬头看着沈清舟的背影。
“王妃!您确定这石灰石真的能烧出上好的生石灰来?”
“能。”沈清舟头也没回。
周子墨合上书,抱着药箱闷头追了上去
第352章 一封急信钓首富,太白金疮散现世!
入夜。
简易帐篷里点着两盏油灯。
火苗被山风吹得忽高忽低。
沈清舟趴在拼起来的木板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
纸上画满了线条和标注。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勾出来的高炉图纸。
炉膛结构、进风口角度、耐火层厚度,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他盯着那张纸,眉头越拧越紧。
笔尖在“炮管铸造”四个字旁边连戳了三下,把羊皮纸捅出几个窟窿。
“不对。”
沈清舟把笔一扔。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帐篷顶发呆。
瞎子陈拄着竹竿坐在帐篷角落,竹竿往地上叩了一声。
“又卡住了?”
“炉子能起,铁水能炼。”
沈清舟捏着眉心。
“但雷战手底下这帮兵,挖矿搬石头是把好手,指望他们铸炮管?纯属痴人说梦。”
他伸手在桌上摸了一圈。
抓起一块白天从铁矿里敲下来的矿石样本,在灯下翻了翻。
“六成以上品位的精铁矿,炼出来的铁水质量不会差!”
“问题出在铸造上。”
沈清舟把矿石丢回桌上,磕得木板咚一声响。
“炮管要承受火药爆炸的膛压。”
“铸造的时候但凡有一个气泡、一条裂缝,开炮就炸膛!”
“炸膛不是炸敌人,是炸自己人。”
瞎子陈沉默了两息。
“你要铁匠。”
“不是普通铁匠。”
沈清舟说道。
“要那种能锻百炼钢、造精密器件的顶尖匠人!”
“整个大雍,这种人不超过百个,全被朝廷的兵部军器监和各大世家捏在手里。”
“王爷手上有。”
“王爷带去南疆了。”沈清舟翻了个白眼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小黑炭从沈清舟怀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狼崽子,忽然坐直身子。
他重新抓起笔,从桌角抽出一张干净的羊皮纸,笔尖蘸墨,刷刷落字。
瞎子陈偏了偏头。
“写什么?”
“钓鱼。”
沈清舟边写边念。
“言之兄台鉴——人在南疆腹地,挖到一座金山!此山有精铁、有煤、有硫磺、有石灰石,四样凑齐,能掀翻半壁江山。”
他顿了顿笔。
“弟手中有矿无匠,空守宝山干瞪眼!兄若肯携顶尖铁匠与全套冶炼家当南下,弟愿将此间利润与兄对半分!先到先得,迟了连口汤都没得喝。”
最后一行字收笔。
沈清舟吹了吹墨迹,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私印,蘸了印泥往落款处一戳。
“摄政王妃私印”五个篆字,红彤彤印在羊皮纸上。
瞎子陈竹竿又叩了一声。
“你用王妃的印给商人写信,传出去不好听。”
“好不好听不重要,管用就行。”
沈清舟把信折好塞进竹筒,用蜡封口。
“顾言之这个人,你跟他谈家国情怀他跟你打哈哈,你跟他谈钱,他比谁都跑得快。”
【当初在金陵说好的赚钱对半分,榜一大哥,该你上场了。】
沈清舟掀开帐帘走出去,冲黑漆漆的营地喊了一嗓子。
“雷战!”
不到十息,雷战顶着一头碎石灰从工地方向跑过来,单膝砸地。
“王妃!”
“你手底下跑得最快的斥候是谁?”
“左哨骑校尉赵猛,日行三百里不换马。”
“叫来。”
赵猛很快被拎到跟前,一个精瘦的汉子,两条腿又细又长,膝盖上全是老茧。
沈清舟把竹筒递过去。
“八百里加急,送到金陵,亲手交给江南首富顾言之!除了他本人,谁碰这封信你就砍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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