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幽灵般凑上来,压着嗓子问道:“王妃,这炭包……真能解毒?”
沈清舟斜睨他。
“你师父的医书上,没写过木炭解诸毒?”
周子墨浑身一震。
猛地一巴掌拍在药箱盖上,“砰”的一声闷响。
“有!孙师傅专门批注过!木炭研末内服可解百毒,那是他老人家四十年的心血!”
他越想越通透,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怎么就没想到!能解内毒,自然能挡外毒!一内一外,同宗同源,妙啊!”
沈清舟嘴角微微一抽。
【这逻辑劈叉劈到太平洋了,但好歹殊途同归!行吧,你高兴就好。】
两个时辰后。
阿萝带着六个村妇蹲在空地上,针线翻飞。
麻布裁片,碎木炭铺平夯实,湿棉布包边,六根麻绳穿孔定型。
两百个面具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
沈清舟随手挑出一个,翻开炭层,按压紧实度。
缝合线细密匀称,完全看不出是临时赶工的糙活。
“谁领的头?”
阿萝默默举起小手,指尖上三四个针眼正往外沁着血珠。
沈清舟没多说,拎起竹筐走到雷战面前。
“挑五十人,戴上,下沟。”
雷战抓起一个糊在脸上,粗绳一勒,络腮胡瞬间被挤成了一团黑毛线。
“末将打头阵!”
半个时辰后。
火龙沟口,五十多个人大步踏出。
步伐稳健,面色如常,没一个腿软。
走在最前面的雷战一把扯下面具,憋得通红的脸上汗如雨下。
他低头盯着手里这块皱巴巴的破麻布,又抬头看向远处土坡上的沈清舟,手抖得厉害。
在火龙沟底待了整整一刻钟,沟里的瘴气依旧辣眼呛鼻,但隔着这层布和黑炭,吸进肺里的气,居然全是干净的!
就这么两块布、一把灰。
无数兄弟被毒烟瘴气生生熬死,如今,就这么被破了?
雷战攥紧面具,骨节捏得泛白。
他一言不发,冲着土坡方向,猛地抱拳,一揖到底!
沈清舟没回礼。
他要的不仅是信服,更是效率。
他踩上一辆骡车,居高临下。
空地上,工兵乌泱泱跪坐成片,鸦雀无声。
雷战和铁臂张一左一右护在车前,瞎子陈拄着竹竿默立车尾。
沈清舟清冷的嗓音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三座矿,人歇窑不歇,全天连轴转。”
底下一阵细碎的骚动。
“所有人分三班倒!每班干四个时辰,休息八个时辰。”
骚动变成了窃窃私语。
老兵油子撇嘴嘀咕说道:“四个时辰?军中干活哪有天没黑就歇的理……”
沈清舟没理会,抛出了王炸。
“每班设基础产量!达标的,拿全额军饷。”
他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重重掷地有声。
“超出部分,按件计费!双倍军饷,当月真金白银结清!”
声音不大,却犹如平地惊雷。
整个荒草滩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前排一个瘦猴似的工兵猛地蹿了起来,嗓音直接劈叉。
“双、双倍?!王妃,您没开玩笑?!”
沈清舟眼皮一撩。
“本王妃说话,什么时候放过空炮?”
轰——!
营地彻底炸了!
两千号人眼睛瞬间充血,嗷嗷叫着就往工具堆扑。
镐头、铁锹、背篓,但凡是个带把的,全遭了疯抢。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俺家婆娘还等钱买肉呢!”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扛起两把镐头就跑。
旁边更壮的工兵没抢到工具,直接撸起袖子亮出腱子肉。
“没镐头老子用手抠!双倍军饷啊,阎王来了也得给我滚去挖煤!”
铁臂张横在工具堆前,被汹涌的打工人浪潮推得连连后退,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排队!都他娘的给俺排队!别抢俺的斧头!”
神棍抱着算盘缩在车轮后,看得目瞪口呆,拨珠子的手直哆嗦。
“无量天尊……贫道活了二十多年,头回见丘八比土匪还像恶狼……”
瞎子陈拄着竹竿,黑布条下的嘴角难得扯出一抹弧度。
“老五,你这拿捏人心的手段,比王爷的军法好使一百倍。”
沈清舟拢着大氅,看着这群被KPI彻底逼疯的古代卷王,眼神微敛。
【萧景妄,你还有八天。】
【等你回来,让你开开眼,什么叫基建狂魔的重工奇迹。】
他跃下骡车,理了理袖口。
“雷战。”
“末将在!”雷战大步上前,中气十足。
沈清舟下巴朝北坡一点。
“面具交给阿萝,日产五百!你今天带人,去野猪沟把铁矿石全给我运下山。”
他脚步一顿,眼中锋芒毕露。
“明天,本王妃要起第一座炼铁高炉!”
雷战心头一震。
望着那道瘦削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牙关紧咬,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第351章 天降大礼包!军工四件套集齐!
土坡后的野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奶凶的狼嚎。
紧接着。
随军医官周子墨的惨嚎划破长空。
“王妃!出事了!小黑炭把我师父的手抄本叼跑了!“
“它往山上窜了啊!那是老头子大半辈子的命根子啊!”
沈清舟脚步一顿。
身旁,瞎子陈的竹竿往碎石地上一叩,发出一声脆响。
“往北坡去了。”
【得,连条奶狼都知道北坡有大货。】
沈清舟掸了掸袖子,迈步跟上。
周子墨背着比人还宽的大药箱,一路狂奔,嗓门劈叉。
“小黑炭你给我站住!“
“那是我师父行医四十年的心血!你要是敢咬出一个牙印,我今晚就吃碳烤狼肉!”
药箱里的瓶罐叮当乱响。
周子墨脚底踩到枯枝,往前栽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爬起来接着跑。
沈清舟拢着袖子走在后面,步子不慢。
铁臂张扛着开山大斧跟在右侧,偏头看了一眼前面干嚎的周子墨,拧着眉头嘟囔。
“一本破书至于哭成这样?还命根子,俺一顿饭都比那酸腐玩意儿值钱。”
瞎子陈拄着竹竿走在沈清舟左手边,黑布条底下的脸没有表情。
竹竿在碎石地上叩了两声。
“你一顿饭造八斤米,三斤肉,两条大草鱼。”
“那不挺值钱的嘛!”
“闭嘴。”
神棍从队尾窜上来,破道袍下摆塞在腰带里,一手抱着金算盘,一手掐诀。
“老五!贫道方才起了一卦,小黑炭往北坡跑,北坡属坎位,坎中满……”
“说人话。”沈清舟头也没回。
神棍咽了口唾沫,放下掐诀的手。
“就是那边有暴富的大吉之兆!”
沈清舟侧头看了他一眼。
神棍的卦向来不靠谱,但偶尔蒙对的几次,确实邪门。
“走快点。”
一行人绕过北坡主路,沿着野猪沟断崖边缘的碎石坡往上攀。
坡面陡峭,碎石松散。
铁臂张在前面开路,大斧劈开挡道的灌木丛,枝叶碎屑撒了一地。
翻过断崖背面的一道土梁,周子墨的叫声从前方传来。
“找到了!这小畜生在这儿!”
沈清舟加快脚步,绕过一块突出的岩壁。
断崖背面是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凹陷岩壁。
底部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周围藤蔓被扯得七零八落。
小黑炭撅着屁股蹲在洞口,两只前爪疯狂刨土。
它的身子比成年男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纯黑的毛上沾满白色粉末,刨一下土,回头看一眼沈清舟,低头接着刨。
那本被周子墨当命根子的手抄本医书。
正被它压在身底下,当了垫子。
周子墨蹲在两步开外。
他伸手想抢,又怕惊着狼崽子,来回试探三次,眼眶发红。
“师父……您老人家四十年的心血,正在给一条狼当搓衣板……”
铁臂张把大斧往地上一杵,蹲下来乐了。
“嘿!这小东西刨得还挺欢实,跟村口大黄狗刨坑埋骨头一个德行。”
瞎子陈的竹竿精准戳在铁臂张后腰。
铁臂张下意识捂住腰。
“大哥你戳轻点,腰子要废了……”
“那是南疆异种狼。”瞎子陈收回竹竿,语气淡漠道,“别拿土狗比。”
沈清舟走到小黑炭跟前蹲下。
小黑炭停下前爪,仰起脑袋,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一声呜咽。
沈清舟伸手把它从医书上捞起来,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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