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哆嗦着嘴唇,脑洞大开地脱口而出。


    “恩人,你……你原来是摄政王他家倒插门的小舅子?!”


    风吹过干草滩,发出沙沙的响声。


    其余几个人全安静了。


    沈清舟拿着石块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地上的营地分布图画到一半,中军大帐的位置硬生生被他戳出个大坑。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大春的巴豆肉包子呢?我现在就想挨个塞进这群蠢货的嘴里。】


    【神棍满嘴跑火车,老二是个直肠子,再加上王大柱这个离谱到姥姥家的脑补怪。】


    【倒插门的小舅子?老子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混上这么别致的头衔!】


    沈清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还没等他发作,一根黑黝黝的竹竿从旁边横穿过来。


    瞎子陈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竹竿尖端精准无比地点在王大柱脚背的麻穴上。


    “哎哟!”王大柱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瞎猜什么。”


    瞎子陈蒙着黑布的脸对着王大柱,声音冷得掉渣。


    “他就是摄政王的王妃。”


    手腕微动,竹竿收回,在地上轻轻一点。


    “男人怎么了?照样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听懂了吗?”


    王大柱的CPU彻底烧干了。


    足足好几秒,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摄政王,男王妃!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炸成了一锅沸水。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背后,藏着怎样恐怖的含金量。


    “哐当!”


    手里的柴刀脱手,直接砸在脚背上。


    王大柱连疼都顾不上喊,双腿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抖得像个筛糠。


    “王……王……草民该死!草民瞎了狗眼,冲撞了千岁爷!”


    他邦邦往地上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瞬间见了血。


    他一个深山老林里打猎的泥腿子。


    见个村长都得点头哈腰,今天竟然跟大雍的半个主子在山里溜达了大半天!


    刚才还敢问人家是不是倒插门!


    完了,全村要被满门抄斩了。


    沈清舟走过去,一脚踢开碍事的柴刀,伸手捏住王大柱的后领,一把将这壮汉提溜了起来。


    “行了,别磕了!这儿没外人,收起那套虚头巴脑的规矩。”


    沈清舟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拿捏。


    “王叔,我的人很快就会进山。“


    他盯着王大柱的眼睛,声音放沉。


    “这两天,你看好村里人,谁也别靠近这片荒草滩!山里无论传出什么动静,全当没听见。”


    “知道得越少,命越长。”


    王大柱面无人色,只顾着拼命点头,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沈清舟松开手,转身看向北面连绵起伏的群山。


    老三脚程快,明早信就能到镇南关。


    左副将雷厉风行,两千工兵加上五百辆骡车,最快明天夜里就能秘密扎进这片山谷。


    两千人的吃喝拉撒,再加上开采调度,这动静绝对压不住太久。


    硫磺矿、铁矿、煤矿。


    这三座矿山一旦同时开动,整片山脉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他必须在萧景妄回来之前,把这套重工业的钢铁骨架,彻底砸进大雍的版图里!


    第347章 惹了活阎王,全村排队送鸡鸭!


    天刚擦亮,铁臂张就拽着王大柱摸黑进了山。


    沈清舟没睡好。


    后半夜老太太咳了两回,周子墨爬起来把了脉,说是药力在走,属于正常反应。


    他这才合了一会儿眼,鸡叫三遍就醒了。


    院子里的光还是青灰色的


    沈清舟搬了个缺腿的矮凳坐在檐下,捡起一根树枝,在脚边的黄土地上写写画画。


    硝石的提纯温度,硫磺的研磨细度,木炭的烧制工序。


    前世他是偷东西的,又不是造军火的。


    这些玩意儿全是当年去省博物馆顺那只宋代钧窑碗时,路过火药展厅多扫了两眼的存货。


    记是记住了,细节全是糊的。


    “一硫二硝三木炭。”


    沈清舟嘴里反复念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串数字,又狠狠抹掉。


    “不对,比例是七五一?还是一五七?”


    【上辈子要是知道自己会穿越来搞爆破,打死我也得在那展厅多站半个时辰。】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萝光着脚跑出来,怀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灰绿色的糊糊。


    “沈哥哥,吃饭了!”


    小丫头把碗捧到沈清舟面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下巴抬得老高。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说是野菜糊糊,不如说是一碗带着草腥气的绿色泥浆。


    稠的地方能立住筷子,稀的地方泛着灰白色的泡沫。


    他拿起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舌头上瞬间炸开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夹杂着没洗干净的泥沙在牙缝里嘎吱作响。


    沈清舟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好吃。”


    阿萝咧嘴笑了,转身跑回屋里,嘴里欢快地喊着“奶奶,沈哥哥说好吃”。


    沈清舟放下碗,舌根发麻,喉咙里一阵阵地翻涌。


    【老子上辈子偷遍半个华夏,吃过满汉全席,喝过八二年的拉菲,今天栽在一碗野菜糊糊手里。】


    他正要端起碗,把剩下的倒进嘴里硬灌。


    “咚、咚、咚。”


    三声竹竿敲地。


    沈清舟手里的碗立刻放下了。


    瞎子陈拄着竹竿站在院墙拐角,蒙眼的黑布条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他头偏向村口方向,耳廓轻轻一颤。


    “来人了。”


    沈清舟站起身,脚尖随意一碾,地上的字迹顿时化为尘土。


    “多少人?”


    “十二个!脚步发飘,呼吸粗重。”瞎子陈顿了顿,语气笃定道,“吓破胆了。”


    沈清舟眯了眯眼。


    怕得要死还敢来,说明不是来找茬的。


    他靠回门框上,双手拢进大氅袖口里,下巴微抬。


    “让他们进来。”


    院门外,十几个村民缩成一团。


    领头的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刘老根,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手里拎着两只脚爪被麻绳死死捆住的母鸡。


    他身后站着一排壮汉。


    有的抱着一小袋粗粮,有的捏着几块黑黄的腊肉。


    最后面那个甚至举着一篮子鸡蛋,双手抖得蛋壳碰在一起咔咔响。


    谁也不敢先迈步。


    沈清舟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冷淡,且一言不发。


    僵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刘老根被身后的人连推三把,终于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扑通!”


    老头直接跪在院子里,两只母鸡砸在地上,咯咯叫着扑腾了满地鸡毛。


    “恩……恩人,前晚的事,俺们……俺们瞎了眼啊!”


    刘老根脑门磕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是赵婆子那个烂心肝的挑的头!她说李奶奶中了邪,不烧就要祸害全村……俺们……俺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身后的壮汉齐刷刷跟着跪了一地。


    沈清舟还是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屋檐上的茅草窸窣一响。


    神棍从檐角翻了个身坐起来,稻草扎了满头,眯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低头往下一瞥,看到满院子跪着的脑袋,眼睛瞬间放光。


    “哟。”


    他拖着那把缺了三颗珠子的破金算盘,


    踩着屋檐边的木柱出溜下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


    “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清早集体上坟呢?”


    刘老根抬起头,看见这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想起那晚那场驱邪大战,脸色又白了三分。


    神棍踱步走到人群前面,拖着算盘在地上哗啦啦响了一串。


    他右手掐诀,左手托着那面破罗盘,对着跪成一排的村民挨个扫了过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


    算盘珠子停住,罗盘指针乱颤。


    “糟了。”


    神棍猛嘬了一口牙花子,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股高深莫测的味道。


    “你们这群人里,有三个印堂黑得都能研墨了。”


    他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三下道,“七日之内,必遭血光之灾!”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跪着的村民面无血色,齐齐往后缩。


    后排两个壮汉当场想站起来跑路,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抱着鸡蛋的那个手一哆嗦,篮子脱手,七八个鸡蛋“啪啪”碎了一地。


    “道……道长!您行行好,给看看俺头上有没有黑气?”


    “别挤俺!你往前跪,离俺远点!”


    “妈呀,该不会是俺吧?俺前晚就是站在最前面举火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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