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老神在在地拨了下算盘,眼皮都不抬。
“卦象显示,贫道今日命犯孤星,忌长途奔波,容易引来无妄之灾。”
鬼手李当场气笑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放屁!上回你也是这么算卦的,结果一头撞进了寡妇的鸡窝里!”
神棍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那叫飞花入圈,你不懂!”
铁臂张在旁边乐得直搓手,笑得一身腱子肉直颤。
鬼手李调转枪头说道:“老二你笑个毛线!你平时不是挺能跑的吗?”
铁臂张理直气壮地一挺胸道:“俺跑得慢但俺扛得动啊!老五让俺留下来砸石头,俺求之不得!”
沈清舟听够了这群活宝的相声。
“老三。”
两个字,轻飘飘地把所有人的嘴全堵上了。
“你轻功最绝,速度最快,传个信谁也抓不住你的影子!回去找左副将,带我的手令。”
沈清舟伸手入怀,将那块麒麟玉佩掏了出来。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玉面上的麒麟纹,直接递到鬼手李眼皮底下。
“拿这个去!左副将认玉不认人。”
鬼手李伸手想拿,沈清舟却没松手。
他盯着鬼手李,压低了声音。
“记住了,不管谁问你调兵到底干什么,你一律只回五个字!”
“王妃的意思。”
鬼手李愣在原地。
瞎子陈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刀。
“在镇南关,王妃的意思,那就是王爷的圣旨!这五个字,比虎符还好使。”
鬼手李咽了口唾沫,双手捧过玉佩,做贼似的塞进最贴身的内兜里,还隔着衣服用力按了两把。
“行吧行吧,这种卖命的牛马活,到头来还是得靠你三哥……”
他嘟嘟囔囔地翻身上树,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缕青烟般窜上了树冠。
临走前,这家伙又从茂密的树叶里探下个头,贼兮兮地问。
“老五,亲兄弟明算账,这趟跑腿费咋结?”
沈清舟蹲在溪边洗手,连头都懒得抬。
“回来给你涨三个月俸禄。”
鬼手李眼睛“噌”地亮了。
“外加让大春开小灶,单独给你蒸一笼极品巴豆大肉包。”
树冠上没了动静。
过了片刻,林中才爆发出一声悲愤的吐槽。
“……沈老五,你是真的狗!”
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鬼手李的身影消失在林海深处。
沈清舟起身,随意甩去手上的水珠。
怀里的衣襟拱了拱,小黑炭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暗金色的竖瞳盯着鬼手李离开的方向,奶凶奶凶地“嗷呜”了一声。
沈清舟低头,顺手呼噜了一把它的小脑袋。
“别看你三叔平时没个正形,办正事的时候,从不拉胯。”
第346章 离谱到家!倒插门的小舅子?
太阳偏西,队伍顺着土路走回阿萝所在的村子。
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
几个光腚小孩正和稀泥,一见这群带刀扛斧的生面孔,小孩们尖叫一嗓子,一哄而散。
推开阿萝家破败的木门,浓郁的苦药味扑鼻而来。
周子墨背着药箱第一个泥鳅似的钻进屋。
屋内,老太太已经靠着一卷破棉被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蜡黄,但进出气儿总算平稳了。
阿萝端着个豁口粗瓷碗,正一勺一勺喂温水。
见众人进来,小丫头丢下碗,迈开小短腿扑到沈清舟跟前,两只小手攥住他大氅的下摆。
“沈哥哥,我奶奶能自己坐着了!周小大夫说,再喝两副药就能下地!”
小丫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巴巴地仰着脸。
沈清舟抬手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两把,没出声。
床上的老太太挣扎着就要起身磕头。
铁臂张一步跨过去,蒲扇大的巴掌往她肩膀上一罩,硬生生把人摁回了被窝。
“老人家,快歇着!俺们老五见不得这场面。”
铁臂张嗓门极大,震得屋顶的茅草扑簌簌往下掉灰。
沈清舟转身迈出门槛,冲刚放下背篓的王大柱招了招手。
“王叔,拿上柴刀,跟我去村外转转。”
王大柱赶紧把背篓往墙根一塞,拎起柴刀小跑跟上。
神棍拨弄着破算盘,跟屁虫一样溜达在沈清舟左侧。
铁臂张扛着那把骇人的开山大斧走右边开路,瞎子陈竹竿轻点,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
一行人绕过村尾的几块薄田,顺着一条干枯的河床往北走。
沈清舟边走边扫视地形。
这破山村统共就二十来户人家,茅草屋散落在半山腰,进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
真要让鬼手李调那两千工兵过来扎营,绝不能进村。
扰民是小事,人多眼杂漏了底牌才是大忌。
“王叔,这附近有没有平整宽敞,又靠着水的好地界?最好隐蔽点。”
沈清舟停下步子,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干土。
王大柱挠了挠后脑勺,用刀柄往前方河床的拐弯处一指。
“恩人,翻过前面那个土包,有一大片荒草滩。“
”原先是个大水泡子,干了以后地挺平,村里人嫌远,平时鬼影都没有一个。”
沈清舟快走几步,跃上土包居高临下地看去。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地方够宽敞,别说两千顶行军帐篷,再多一倍也扎得下,最关键是离矿脉极近。
沈清舟跳下土包,顺手捡了块石头,蹲在沙地上就开始划拉扎营草图。
王大柱杵在一旁,一张黑红的脸憋得五官都快挤破了。
他一路上欲言又止,两只粗糙的糙手硬是把衣角搓成了麻花。
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
他凑到神棍跟前,压抑着嗓门,指了指蹲在地上画图的沈清舟。
“道长,俺刚才就想问了……你们一口一个王妃的叫着,恩人是姓王,名妃吗?”
王大柱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满脸纠结。
“这名字听着,咋那么像个小娘皮呢?”
神棍正在算卦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算盘珠子给抠飞出去。
他偏过头,瞅着王大柱那张憨厚到透顶的脸,浑身的肥肉都在发颤。
纯粹是憋笑给憋的。
神棍清了清嗓子,一把拉住王大柱的胳膊拽到一边。
他端起那副高深莫测的骗子嘴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王老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京城里最时兴的叫法!”
神棍用算盘端点了点沈清舟的背影。
“你别看我们老五现在生龙活虎的,小时候那叫一个体弱多病,风吹吹就倒!”
神棍手指在半空中一通乱比划。
“后来家里找了个瞎眼瞎道士摸骨算命,说他命格太轻,男娃的阳气压不住!必须得起个女人名儿,当成女孩养,这叫贱名好养活!”
王大柱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哦哦哦!俺懂俺懂!俺们村头赵老三家,连着生了四个丫头片子,后来蹦出个大胖小子,怕阎王爷收走,硬是取名叫狗剩!”
神棍强忍着喷笑的冲动,重重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
“对喽!就是这个理儿!所以啊,他姓王,单名一个妃字!大家叫顺嘴了,就这么喊开了。”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铁臂张扛着大斧一步跨过来,飞起一脚直接踹在神棍的屁股上。
神棍一个狗吃屎扑进干河床的杂草堆里,啃了满嘴干泥。
“老二!你个没脑子的莽夫!你踹老子干嘛!”神棍吐掉枯草,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铁臂张把开山大斧往地上一墩。
“砰”的一声,土层震动,碎石乱跳。
“你个牛鼻子老道,一天天满嘴跑旱船!败坏俺们老五的名声!”
铁臂张瞪着一双牛眼,大手一探,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王大柱的衣领,把人提溜得脚尖离地。
“你给俺竖起耳朵听好了!俺们老五,那是大雍摄政王明媒正娶的!是八抬大轿从大门里抬进去的!”
王大柱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命乱扑腾。
铁臂张的嗓门还在持续输出道:“听明白没!摄政王府的正牌王妃!正儿八经的活祖宗!”
手一松,王大柱“吧唧”一声跌坐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短路了。
明媒正娶。
八抬大轿。
摄政王府。
王大柱看看铁臂张,又看看蹲在地上拿着石块的沈清舟。
恩人明明是个带把的糙老爷们!摄政王那可是个活阎王,也是个老爷们!
老爷们咋能娶老爷们?除非……
王大柱一拍大腿,两眼瞪得铜铃大,那眼神简直像见了鬼。
“我的娘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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