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顺手搬过矮凳,把破罗盘一支,二郎腿一翘,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
“稳住稳住!贫道慈悲为怀。”
“今天破例开坛,给你们挨个化解!来来来,排好队,一个一个上前。”
他对着第一个爬过来的壮汉,罗盘绕脑袋转了三圈,闭眼掐指嘟囔了半天。
“你,嘴边泛黑,近日犯了口舌之灾!昨晚是不是骂过街?”
壮汉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就对上了!你骂的那几句脏话,全被山神爷听见了。”
“回去之后,连续三天面朝北方磕九个头,再往阿萝家门口放一捆干柴,这劫就算是破了。”
壮汉千恩万谢地滚到了一边。
第二个赶紧膝行上前。
“你,命犯太岁!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脖颈发凉?”
“对对对!道长您简直活神仙!”
“那是山神爷在拍你脖子点醒你!”
“回去后把你家最肥的那只下蛋鸡杀了,炖得烂糊点,端给阿萝她奶奶补身子,方可保命!”
沈清舟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完了这场闹剧。
【好家伙,神棍这是把赔罪现场干成了年度KPI考核大派送。】
【化解灾祸的方式全是给阿萝家扶贫,还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照他这么算下去,整个村子的家禽恐怕都得连夜改姓李。】
周子墨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
看了一眼院子里这邪门的一幕,嘴唇动了动,果断转身回去了。
神棍的算命流水线还没收摊,村口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地面仿佛都跟着颤了颤。
跪了一地的村民齐齐回头。
铁臂张扛着两头足有三百斤的野公猪,大步流星地从山道上蹚了下来。
两头猪的獠牙在晨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猪血顺着铁臂张的肩膀往下淌,在他身后拖出两道暗红色的血痕。
王大柱老老实实跟在后边,柴刀上挂着一串野鸡,脸上沾满树叶和泥巴,活脱脱一个小跟班。
铁臂张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满院子跪地的人,又抬头看了看倚着门框的沈清舟。
“砰!”
两头巨大的野猪被他单手甩在院门前,肉山砸在硬土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冲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最前排的刘老根直接被溅了半脸温热的猪血,整个人仿佛被点穴,连呼吸都忘了。
铁臂张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瓮声瓮气地开口,眼神透着单纯的疑惑。
“老五,这帮人堵门干啥?来找茬的?”
他活动了两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正好,俺热身都没做完。”
话音刚落,后排两个壮汉两眼一翻,直接瘫在了地上。
沈清舟摆了摆手。
他离开门框,缓步走到院门口,居高临下地扫过这群抖若筛糠的村民。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刘老根如蒙大赦,拼命磕头,撑着地就要爬起来。
“不过,有句话我撂在这儿。”
沈清舟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阿萝和她奶奶,从今往后,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头。”
他停了一拍,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我保证,他连写遗书的机会都没有。”
刘老根刚撑起一半的膝盖,狠狠砸了回去。
“砰砰砰!”
他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通红,爬起来领着一群村民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鸡蛋液糊了一地,没带走的腊肉和粮袋扔得东倒西歪,两只母鸡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院子,终于清静了。
第348章 给古代将军一点小小的化学震撼!
深夜。
干涸的河床被一片摇晃的火光填满。
五百辆拉着辎重的骡车排成长龙,车辙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两千多名披甲带刀的镇南关工兵踩着重步,踏碎了山谷的寂静。
头车上,鬼手李双腿勾着车辕,整个人大头朝下倒挂着。
他右手抛颠着那块剔透的麒麟玉佩,冲着旁边骑高头大马的黑甲壮汉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左黑脸,瞧真切没?王妃的意思!”
鬼手李手腕一抖,玉佩在半空划出个漂亮的圈,稳稳落回掌心。
“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抓鸡你绝不能撵狗!这就叫军令如山!”
骑在马上的男人冷哼一声。
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马鞍,战马吃痛,前蹄扬起,打了个暴躁的响鼻。
雷战,正四品宣威将军,镇南关留守左副将。
他身高八尺,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胸前玄铁鳞甲上的刀痕透着杀气。
“老子守的是镇南关的命门!防的是南疆蛮子偷营!”
雷战额头青筋暴突,大嗓门震得周围的骡子不安地原地踏步。
“你拿块玉佩,大半夜把老子和两千多号兄弟诓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沟里?”
雷战环顾四周,光秃秃的土包,长满杂草的干河床。
“王爷在前线打祭司殿,刀口舔血!“
“王妃在后方闲得发慌,把老子调来玩泥巴?简直胡闹!明天一早,老子就带人拔营!”
雷战拽紧缰绳,调转马头,准备下令就地休整。
“玩泥巴?”
一道低沉平缓的声音,从侧面土包上方飘了下来。
音量不大,却精准压过了两千人的嘈杂。
雷战转头。
土坡上,沈清舟披着玄色大氅,缓步走下。
瞎子陈拄着黑竹竿,错后半步贴在左侧,铁臂张扛着那把门板宽的开山大斧,镇在右边。
两人一左一右,把沈清舟护得密不透风。
沈清舟在距离雷战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夜风吹卷着他的大氅边缘。
他拢着袖子,目光锁在雷战那张黑红交加的脸上。
“雷战,镇南关守城军还有多少人?”沈清舟问。
雷战眉头死死拧着。
他瞅着沈清舟那张病恹恹、男生女相的脸,心里憋着一团火。
但碍于对方身份,只能敷衍地抱拳拱手。
“回王妃的话,守城大军五千四百人!”
“若南疆王庭派一万精锐夜袭镇南关,你这五千四百人,能活下来多少?”沈清舟语气毫无起伏。
雷战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边关男儿,死战不退!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蛮子踏进大雍半步!”
“放屁。”沈清舟轻斥。
雷战愣住了。
他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竟然被一个男妃当着两千多人的面骂了。
“死战不退是本分,但让兄弟们白白去送死,那是主将无能。”
沈清舟跨前一步,上位者的威压铺天盖地砸向雷战。
“你觉得本王妃在玩泥巴?“
“那你可知,这山里藏着的泥巴,能让你手底下那五千兄弟少死一半?”
“能让王爷在南疆少折损三成兵力?”
雷战瞪大眼睛。
他常年在军营摸爬滚打,听惯了热血口号,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算账的方式谈论伤亡。
面前这个男妃,说出“少死一半”这四个字时,眼底只有绝对的冷血和笃定。
那股近乎实质化的压迫感,让雷战一时语塞,竟不自觉地松开了握刀的手。
【对付这种一根筋的军汉,讲道理没用,得下猛药。】
沈清舟收回视线,转过身,一脚踹翻了脚边半人高的大木桶。
盖子滚落,一堆黑灰色的粉末洒在干硬的黄土上,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这是他白天按着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比例,带着人在村里石碾子上强行磨出来的初级火药。
“老三!”沈清舟抬手一指。
鬼手李腰部发力,从车辕上翻身跃下,稳稳落地。
“老五,吩咐!”
“别在那儿挂着装猴了,去把村口那个废弃的石磨盘搬过来。”
“得嘞!”
鬼手李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村口。
沈清舟转身,看向雷战。
“雷将军,睁大眼睛看清楚!今晚,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兵天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
两千多名士兵伸长脖子,盯着地上的那堆黑灰。
神棍从骡车后面绕出来,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掐着指头,绕着那堆粉末转了两圈,连连摇头。
“老五,你搞的这是什么名堂?这面粉里掺了锅底灰吧?”
神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黑土。
”贫道观此物毫无灵气,死气沉沉。“
”你要是想做法,不如贫道现场画一张九天引雷符贴上去,主打一个声势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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