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两盏茶功夫,石头猛地伸手往后一拦。
“都别动!”
他蹲下身,死死盯着地上一道不起眼的浅痕。
“这条线不对劲,像被人踩出来的。”
话还没落地,右侧灌木丛突然炸开!
一阵叫人牙酸的机括声从地底崩出。
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劲风,从树干后头直扑队伍正中间!
石头条件反射抱头蹲地道:“娘哎!”
沈清舟不退反进,一把将阿萝扯到身后护住。
怀里的萧黑炭直接炸毛,弓着背奶凶奶凶地哈气。
瞎子陈稳如泰山地立在队尾。
竹竿一抬,手腕轻轻一抖。
“笃!”
竿尖不偏不倚,精准点死在黑影的中轴上。
"咔嚓!"
那气势汹汹的黑影在半空中当场解体,碎成了渣渣。
木板、铁丝、弹簧、兽骨散落一地。
周子墨从铁臂张身后探出头,扒拉着地上的残骸。
“这……是个捕兽夹?”
石头站起身拍掉残雪,脸色难看极了。
“不止,这是连环套!触发一个还有第二个,你们要是再往前走两步……”
他指着前方半丈远的地方。
一张生锈的铁齿兽夹半埋在落叶下,齿口上还沾着黑红的干血。
铁臂张凑过去瞅了一眼,满脸嫌弃。
“就这破玩意儿?夹我腿上顶多算个免费按摩。”
石头彻底放弃跟这帮非人类交流危险程度。
沈清舟松开护着阿萝的手,扫视一圈队伍。
"老三呢?"
铁臂张四下一踅摸,鬼手李人没了。
沈清舟正要开口,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鬼手李像个屯粮的土拨鼠,从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钻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堆破烂,两只袖子塞得鼓囊囊的。
“老五!你猜我顺到啥好东西了!”
他把怀里的物件往地上一摊。
三块破铁皮、几条烂麻绳、一个破铁环,外加几株带着新鲜泥巴的草药。
鬼手李搓着手指,两眼放光。
"这铁皮成色不错,回去找个铁匠能打两口锅!那个铁环也能......"
“扔了。”沈清舟无情打断。
"啊?"
“破铜烂铁扔了,草药留下。”
鬼手李抱着铁皮死活不撒手,一脸肉痛。
“老五,这好歹值几十文呢……”
瞎子陈的竹竿从后头伸过来,“笃”地敲上他后脑勺。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堂堂王府出来的人捡破烂,你想让摄政王跟着你一起上街丢碗吗?”
鬼手李吓得瞬间把铁皮扔了,嘴里还在嘀咕。
"大哥你每次都拿王爷压我……"
周子墨蹲在旁边,伸手翻看那几株草药。
他挑出两棵普通的金银花扔到一边,手指捏住最底下一根黄褐色的根须。
翻面一看。
整株草药连着完整的细根须,主根粗壮,横纹密布。
周子墨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把根须凑到鼻尖猛吸一口,又用指甲轻轻一掐,抬起头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
他声音抖成了筛糠。
“百年野山参!全须全尾的百年野山参啊!”
周小神医猛地蹦起来,肩上的药箱差点甩飞。
他死死抱住那株参,双手抖出残影。
“完整带须,横纹密实,参龄起码八十年往上走!太医院的库房里都不一定有这祖宗!”
他破音冲着鬼手李吼。
“你从哪挖出来的?!”
鬼手李淡定指了指身后那棵歪脖子树。
“暗格里啊,那偷猎的估计是个瞎子,跟破铜烂铁塞一块儿了。”
周子墨抱着参,两条腿直打颤。
“这要是拿回京城药铺,少说几万两都有人砸钱抢!吊命续气的神药啊,用在阿萝奶奶身上……”
"哦。"
阿萝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阿萝背着小竹篓,嫌弃地瞥了那神药一眼。
"这个啊,我来的路上看见了。"
周子墨直接石化。
“……你说啥?”
阿萝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雪。
“就长在那松树根底下,我还踩了一脚。”
“嫌它长得跟烂树根似的,太丑了,就没挖。”
林子里鸦雀无声。
周子墨张大嘴巴,感觉三观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铁臂张差点笑出猪叫,死死捂住嘴。
鬼手李拍了拍周子墨肩膀,语重心长。
"小周大夫,习惯就好。"
周子墨抱着膝盖慢慢蹲回地上,整个人碎掉了。
“八个月……我行医大半年,见过最贵的药才上百两。”
他声音飘忽得像个鬼。
“一个六岁半的丫头,踩着几万两的野山参说像烂树根……”
"是六岁半。"阿萝再次纠正。
小丑竟是我自己,周子墨把脸埋进臂弯里装死。
沈清舟走过去,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别碎了,起来!这参留给阿萝奶奶续命,比卖了强。”
周子墨瞬间满血复活,把参妥帖塞进药箱。
“王妃说得对!”
他抹了把脸,终于找回了点神医的自信。
“有这神参兜底,再加上我的药,老太太的病我有七成把握能稳住!”
瞎子陈在后头竹竿一点,凉飕飕补刀。
“七成可不够,到了地方我盯着你开方子。”
周子墨老实巴交地点头。
"是,陈大哥。"
队伍重新上路,石头在前头加快了步伐。
穿过野猪林最后一段下坡路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橘红的夕阳顺着山脊落下来,把树影拉得老长。
石头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站住脚一指。
“到了。”
沈清舟顺着看过去。
山坳里窝着个破落村子,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稀稀拉拉散在溪水两边。
几缕炊烟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
阿萝甩开小短腿往下一路小跑。
“快了快了,我家就在村尾!”
声音突然被掐断了。
沈清舟抬头看去。
村尾那间破茅草屋外,火把晃动,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十几个壮汉抄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地堵着门。
人群里吵吵嚷嚷,有个粗嗓门的男人正叫嚣着什么。
阿萝定在山坡上,小脸煞白。
“那是我家……”
沈清舟的视线扫过那些锄头,眼神瞬间转冷。
怀里的萧黑炭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咽,暗金色的竖瞳死盯向下方。
瞎子陈的竹竿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屏息听了两秒。
“老五,有人在哭。”
他声音极冷。
“是个老太太的声音。”
竹篓带子滑落,阿萝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下去。
第338章 神棍VS神婆:这波叫专业对口!
阿萝拔腿就往山坡下冲,像只失了魂的小兽。
沈清舟眼神一沉,迈步跟上。
铁臂张随手把包袱往雪地里一砸,两刃大斧往肩上一扛。
一身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直接荡开,三步并作两步护在沈清舟侧翼。
鬼手李、神棍、瞎子陈紧随其后。
周子墨死死抱着那比命还重的药箱,跑得踉踉跄跄。
石头愣了两秒,也咬牙往下冲。
冲到村尾那间破茅屋前,情况一目了然。
十几个抄着火把的村民,把本来就窄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拿扁担顶着门框,唾沫星子乱飞。
“赵婆子说了,这病就是邪祟,克全村!”
“今天不把这老东西抬出去烧了,咱们都得跟着完蛋!”
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门槛边,一个驼背老妇正疯狂摇晃着脑袋。
头上插着三根快秃的鸡毛,脖子上的兽骨串嘎吱作响。
她嘴里神神叨叨念着鬼话,手里把火星子乱窜的黄纸拼命往屋里甩。
阿萝红着眼撞进人群,一把拽住老妇人的胳膊。
“滚开!不许碰我奶奶!”
“哎哟!”
老妇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看清是阿萝,她那三角眼顿时一瞪。
“你这野丫头还敢回来!你奶奶早被山鬼掏空了!”
“现在她就是个招灾的邪物,不烧干净,全村都得跟着陪葬!”
旁边那拿扁担的干瘦男人怒喝一声。
大手一挥,拎起阿萝的后领,像扔破布袋似的往旁边一甩。
阿萝重重摔在雪地里,小竹篓翻倒,带血挖来的草药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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