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停下脚步,目光从地上的草药,缓缓移向那男人的手。
“老四。”
声音很轻,却冷得掉冰碴子。
神棍歪了下脑袋,秒懂这波是什么局。
他飞起一脚踹飞那根扁担,破道袍迎风一甩,整个人嗖地窜到了驼背老妇跟前。
手里那把包浆的破算盘被他摇得“哗啦啦”作响,气场全开。
“哪来的野狐禅,敢在祖师爷面前装神弄鬼?”
神棍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自带扩音效果,震得村民耳膜发麻,吓得齐刷刷后退。
老妇人念咒的声音直接卡壳,刚要撒泼。
神棍根本不给她读条的机会。
掌心罗盘一托,指针发疯般狂转三圈,“嗒”地死锁在“离”位。
“哎呀妈呀,阴气冲天!”
神棍声调拔高八度,戏精附体。
“贫道脚踏三十六洞天,拳打七十二福地,超度过的妖孽比你吃过的大米都多!”
“你算老……”老妇人刚憋出三个字。
“闭嘴!”
神棍罗盘一扫,生锈的铜边“哐”地磕在老妇人鼻尖上,疼得她眼泪狂飙。
“贫道这高配罗盘已定乾坤,屋里全是浩然正气,哪来的邪祟?”
他倒退半步,破算盘往肩上一扛。
犀利的目光扫向那帮村民,手指猛地戳向老妇人。
“邪祟根本不在屋里,就在你们眼前,就是这老妖婆!”
村民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妇人气得脸都紫了,兽骨串攥得咔咔响。
“放你娘的屁!老身在十里八乡看了三十年……”
“看三十年都没把自己的脑子看明白?”
神棍冷笑打断。
“那我问你,屋里老人家是脾虚入骨,还是肝郁化火?或者寒邪锁肺?”
老妇人瞪圆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俩鸭蛋。
“答不上来吧?纯纯的九漏鱼!”
神棍跨步逼上,压迫感十足。
“你压根就不懂医,纯靠装神弄鬼!”
“头上插的是自家下蛋鸡的毛吧?脖子上挂的是野狗啃剩的骨头吧?黄纸连朱砂都没过,你搁这糊弄鬼呢?”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带着可疑污渍的黄纸,迎风一抖。
上面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门。
“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才是顶配镇尸符!”
沈清舟在后头看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那不是老四昨晚擤完鼻涕塞兜里的破纸吗?】
老妇人被这套素质连招打得找不着北,赶紧冲着村民尖叫。
“骗子!他是来抢生意的!快把这群外乡人打出去!”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铁臂张单手拎着半人高的巨斧,像座铁塔似的杵在路口,那胳膊上的青筋比大腿还粗。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冷冰冰地扫视一圈。
那帮村民秒变乖巧鹌鹑,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神棍见状,反手抡起破算盘,“啪”的一下直接糊在老妇人脑门上。
“妖孽,还不现形!”
“哎哟我的亲娘诶!”
“今天道爷就替天行道!”
“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老妇人脸上疯狂蹦迪,她哪还顾得上神婆的架子。
抱着头在雪地里乱窜,鸡毛乱飞,狗骨头掉了一地。
“救命啊!这疯道士杀人啦!”
神棍追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她踹飞出五米远。
“滚!再敢忽悠人,道爷把你家祖坟的风水都给刨了!”
老妇人哭爹喊娘地跑没影了,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扔阿萝的干瘦男人想脚底抹油。
铁臂张一道死亡凝视扫过去。
对方手一哆嗦,扁担“啪嗒”落地,连滚带爬跑得比狗都快。
沈清舟懒得看这出闹剧,直接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破得让人心酸。
缺角木板床上,躺着个瘦成干柴的老人。
头发乱得像杂草,脸色青灰,死气沉沉。
乌黑的嘴唇微张,每一次呼吸都像硬挤出来的,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地上全是烧剩下的黄纸灰,混着一股草药熬糊的酸臭味。
阿萝扑通跪在床头,捧着老人干枯的手。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奶奶,阿萝回来了……阿萝带神医回来了,您睁眼看看我啊……”
老人眼皮微颤,却怎么也睁不开。
沈清舟侧过身,语气沉稳道:“小周,交给你了。”
周子墨收起平时的憨样,一脸严肃地跪坐到床前,手指迅速搭上老人的手腕。
就过了三秒,这位天才神医的脸色“唰”地惨白。
他不甘心地换了只手,再切。
这回,他连指尖都在打哆嗦。
“脉象像锅里烧开的水,浮荧无根……寒气早就攻心了,这是……”
周子墨声音发着颤,满眼绝望。
“师父提过,这是‘釜沸脉’……神仙难救的绝脉……”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人要走,自己却毫无办法的无力感,直接干碎了他的骄傲。
阿萝抬起头,眼里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周子墨咬着牙,去翻药箱里的祖传医案。
可手抖得像筛糠,根本不听使唤。
“嘶啦”一声,砖头厚的古籍被他撕出一条大口子。
“在哪……肯定有救的……老头子绝对留了后手……”
他疯了似地翻书,越急越乱,冷汗滴滴答答往下砸。
就在他心态彻底崩盘的瞬间。
一根竹竿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探出。
稳稳点在周子墨后背正中。
“灵台穴。“
第339章 破寒引阳!天才神医的顿悟!
瞎子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冷得能掐出霜。
竹竿尖端抵在周子墨后背正中。
一股清凉的气劲顺着脊柱往下灌。
周子墨打了个激灵,翻涌的血气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心跳慢下来了。
手不抖了。
周子墨张着嘴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把里衣浸透了一片。
“慌什么?”
瞎子陈收回竹竿,黑布遮掩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偏过头,耳廓微动,听了一息老人的呼吸声。
“釜沸脉是绝脉不假,但你摸的是左手。”
周子墨动作一僵。
“换右手,重新切。”
周子墨愣了三秒。
他慢慢绕到床的另一侧,指尖搭上老人枯瘦的右手腕。
寸关尺三部,极弱。
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加压。
一分、两分、三分……
在几乎要触及腕骨的深度,指腹下忽然传来极细极微的搏动。
若有若无,却连绵未断。
周子墨猛地抬头。
“这不是釜沸脉!”
他声音崩了,喉结上下滚了两趟。
“是寒邪太重裹住了真脉!左手六脉全被寒气压成浮象,右手尺脉深处还有一线生机!”
瞎子陈竹竿在地砖上轻轻一点。
“总算没蠢到家。”
周子墨膝行着转回药箱边。双手仍在微颤,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飞快翻开那本砖头厚的师传医案,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猛划。
一页,两页,五页.....
“找‘破寒引阳’。”瞎子陈在后头开口。
周子墨手指一顿,直接跳过二十多页,定在一张折角的书页上。
墨迹发洇,字迹清晰。
方名:破寒引阳汤。
下列药材十一味,最末一行用朱笔加了重批——“需百年以上参龄人参为引,否则药力反噬,不可轻用。”
周子墨的目光看向药箱。
那株全须全尾的百年野山参静静躺在棉布里,横纹密实。
他又看向方子。
“附子……三钱。”
周子墨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压低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瘦得脱相的老人。
“陈大哥,这方子里附子用量三钱。“
“老人家久病体虚,心脉本来就吊着一口气!三钱附子灌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瞎子陈没有直接回答。
“附子几钱?”
“古方写的是三钱。”
“你觉得呢?”
周子墨咬住后槽牙。
附子大辛大热,回阳救逆最猛。
老人元气将竭,三钱下去等于往快干的油灯里浇猛火,灯芯直接烧断。
得减量。
减多少?减太多破不开寒邪,减太少一样要命。
他盯着方子上的十一味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