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站起来,目光扫过队伍。
神棍抱着罗盘,正对着那排野猪头骨神神叨叨。
鬼手李两手缩在袖中,眼珠子四下踅摸,显然在琢磨藤蔓上有没有值钱货。
沈清舟轻笑一声。
“老四。”
神棍抬头:“啊?”
“你那个算卦骗……感化世人的绝活,准备一下。”
神棍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
沈清舟转向鬼手李。
“老三,你袖子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小玩意儿?”
鬼手李嘿嘿一笑,从袖中陆续摸出一把亮闪闪的铜钱、两个银耳坠、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
沈清舟扫了一眼道:“这些哪来的?”
“路上捡的。”鬼手李面不改色心不跳。
瞎子陈的竹竿在后面“笃”地敲了下地,懒得拆穿。
沈清舟也没追问,挑出铜镜和一只银耳坠掂了掂。
“铜镜给我,耳坠留着备用。”
他把鬼手李和神棍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神棍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连罗盘都抱紧了。
鬼手李听完,从袖子里竖起大拇指。
“老五,你这脑子要是去跑江湖,我们四个都得喝西北风。”
【你们四个跑江湖,本来也跟喝西北风没啥区别。】
沈清舟把铜镜递给鬼手李。
“记住,等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四身上时再动手,塞猎袋里,别塞错地方。”
“放心,我办事什么时候拉垮过?”
“上次在京城,你偷钱袋塞错了人家裤裆里。”铁臂张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刀。
鬼手李的脸绿了一瞬道:“那是意外!”
沈清舟退回队伍后方,站在阿萝和周子墨中间。
怀里的萧黑炭探出脑袋,暗金色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转。
三声锣响从林子里传出来。
铁臂张下意识握紧斧柄,被沈清舟一个眼神按住。
树丛一阵响动,六个精壮的猎户从两侧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虎背熊腰,右手攥着一杆铁头猎叉,叉尖上还带着干结的血痂。
他身后五个猎户分散站开,弓箭搭在弦上,箭头全指着地面,压迫感直接拉满。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这群人一遍。
一个瞎子、一个扛斧头的肉山、一个贼眉鼠眼的瘦猴、一个穿破道袍的神棍、一个白面书生、一个抱着小黑狗的年轻人,外加一个背竹篓的小丫头。
他的目光在铁臂张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没过路礼,原路滚回去。”
沈清舟往后退了一步,一巴掌把神棍推到了最前面。
神棍一个踉跄,站稳后破道袍一甩,罗盘往掌心一托,双指并拢指向半空。
“且慢!”
络腮胡皱眉。
“此地东南方向三里,可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
络腮胡的表情变了。
他没吭声,身后一个年轻猎户却脱口而出:“有!去年夏天刚被劈的,你咋知道?”
神棍的罗盘转了三圈,稳稳停在“巽”位。
“贫道云游至此,三日前梦中得山神托付。“
“说此山东南有雷木为记,山中猎户忠厚守信,当赐福物一件。”
他微微昂起下巴,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油腻神棍切换成了世外高人。
沈清舟在后面看着。
【说实话,老四这脸皮厚度,我确实自愧不如。】
络腮胡攥着猎叉,半信半疑问道:“什么福物?”
神棍竖起一根手指,高深莫测地摇了摇。
“天机不可泄露!但贫道可以告诉你......福物已在施主身上。”
“我身上?”络腮胡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兽皮,除了猎袋和水囊啥都没有。
“不信你摸摸。”神棍的语气不紧不慢。
络腮胡将信将疑地拍了拍胸口,没有,摸了摸腰带,也没有。
他皱着眉头,手伸向身后的猎袋。
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冰凉的物件。
他掏了出来。
一面崭新的铜镜,铜面磨得锃亮,背面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
络腮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往猎袋里掏了掏,确认里面只剩火折子和干肉。
这面镜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身后五个猎户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年轻猎户的箭已经从弦上撤了下来,嘴巴张着合不拢。
神棍罗盘一收,双手合十,闭眼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山神赐福,施主好生收着!贫道一行人途经此地,是为山下青石岭一位老人送医问药。”
他睁开眼,目光平和地看着络腮胡。
“施主,行个方便。”
络腮胡死死握着铜镜,看看神棍,又看看身后的兄弟们。
沉默了几秒。
猎叉往地上一杵。
“让路。”
身后的猎户立刻收弓闪开。
络腮胡转头冲林子里吼了一嗓子道:“石头!出来!”
树丛里钻出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猎户,瘦长个子,腰上别着把短柴刀,看起来挺机灵。
“给这几位带路,走老林子那条近道,能省半天。”
石头应了一声,冲沈清舟咧嘴一笑。
“跟我走就行,这片山我闭着眼都能跑。”
瞎子陈在后面冷不丁接了一句道:“闭着眼跑的事不用你,我来就行。”
石头一愣,看了看瞎子陈蒙着黑布的双眼,一时竟无言以对。
队伍重新上路。
阿萝小跑两步,拽住沈清舟的袖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大哥哥,那个道士叔叔说的是真的吗?”
沈清舟面不改色。
“真的,你看他们不是信了吗?”
阿萝歪头想了想。
“可是我奶奶说,骗人的最后都会被雷劈。”
前方正在装高人阔步走路的神棍,右脚忽然踩进一个雪坑,整个人往前栽了个狗啃泥。
罗盘飞了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捞住,狼狈爬起。
阿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舟。
沈清舟咳了一声。
“风太大,路滑。”
鬼手李从后面无声无息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五,那个铜镜我回头能偷回来吗?那可是上好的红铜货,至少值十两银子……”
沈清舟一个眼刀甩过去。
鬼手李的手立刻缩回袖子里,乖乖闭了嘴。
沈清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石头已经拨开了一条隐蔽的小径,带着铁臂张往林子深处走。
山风小了。
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每个人身上。
沈清舟抬手摸了摸胸口里衣下硬硬的玉佩,又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簪子。
阿萝仰头看着他。
“大哥哥,你在摸什么?”
“没什么。”
沈清舟收回手,大步往前走。
“走快点,天黑之前得赶到青石岭。”
石头在前面清脆地应了一声说道:“按这条路走,天黑之前准到!”
第337章 神药当烂树根?太医当场碎了!
枯枝败叶铺满窄道,石头在前头吃力地开路。
越往深处走,老树丫杈交错,把天光绞得稀碎。
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有些瘆人。
石头脚步一顿,回头压着嗓子叮嘱道:“这段叫野猪林,大伙跟紧点,别落单了。”
沈清舟抱着萧黑炭不紧不慢走在队伍中间。
一听“野猪”俩字,怀里的小狼崽雷达直响,小耳朵瞬间竖得笔直,鼻头一抽一抽。
“野猪林?”铁臂张扛着大包袱挤上来,两眼直冒绿光问道,“多大个儿的野猪?”
石头表情极其严肃。
“去年冬天,张老六撞见一头老母猪,獠牙这么长!”
他两手比划出个一尺多长的夸张距离。
“连人带弩弓顶飞了三丈远,在炕上硬生生躺了两个月。”
石头放下手,心有余悸地补充。
“那头瘟猪到现在还在林子里横行霸道呢。”
铁臂张一听,反手抽出背上的大斧,单手挽了个水车大的斧花,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好家伙,今晚给老五加餐烤野猪腿!”
石头脸当场就绿了。
他瞅了瞅铁臂张那条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默默把劝告咽回了肚子里。
阿萝紧挨着沈清舟,仰起小脸嘀咕道:“小哥哥,那个大块头叔叔能打赢野猪吗?”
沈清舟稍微寻思了一下。
“打是打得过,只要猪不跑。”
阿萝歪头想了半天,没听懂,干脆不问了。
队伍接着往里走,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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