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当兵要能扛得动刀,你这小胳膊小腿的。"


    阿萝仰头看着他那张横肉脸,打断道:"扛不动刀我可以做饭啊。"


    她伸手指向灶台后面正在和面的大春。


    "那个大叔不就是做饭的兵吗?做饭也算当兵吧?"


    大春从灶台后探出头,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这话确实没毛病。


    铁臂张被噎得说不出话,扛着斧头默默走了。


    阿萝吃完饭,不用人催,自己跳下凳子,踮着脚尖把碗端到灶台边上。


    碗沿上一粒米都没剩。


    然后她转过身,蹲在地上打开竹篓,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晒干的山蘑菇。


    干瘪的,灰扑扑的,大小不一。


    阿萝站起来,踮着脚,双手郑重地把蘑菇递给大春。


    “大叔,这个给你,拿去炖汤可香了。”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这是我的饭钱。”


    大春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干瘪的蘑菇。


    他的鼻头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道:"不……不用。"


    “要给的。”


    阿萝打断他道,“奶奶说过,欠了债不还,心里会长毛。”


    伙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舟端着粥碗的手顿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碗里的白粥。


    【这丫头……七八岁,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门口的铁臂张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扛着斧头杵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腮帮子鼓了又鼓。


    大春接过那把蘑菇,塞进灶台最深的柜子里。


    “行,大叔收了。”他声音闷得厉害说道,“晚上就给你炖汤。”


    阿萝弯起眉眼,笑了。


    第333章 这破营地没一个好人!


    沈清舟放下粥碗,环视议事厅里的几张脸,清了清嗓子。


    “明天一早,我带一个军医和你们四个,送阿萝回青石岭,给她奶奶看病。”


    话音刚落,神棍第一个举手。


    “老五,青石岭在北边,翻过去得走一天半,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所以才要你们跟着。”


    沈清舟理所当然地说,“万一路上遇到野猪野狼什么的,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吧。”


    鬼手李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交叉抱在胸前。


    眯起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把沈清舟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老五。”


    “嗯?”


    鬼手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故意拔得老高。


    “你是不是想出去玩?”


    议事厅瞬间安静了。


    铁臂张扛斧的手顿住,神棍拨罗盘的手指停了,连角落里的萧黑炭都竖起了耳朵。


    沈清舟的表情僵了一瞬。


    “胡说八道。”


    他一本正经地绷着脸说道,“我这是救死扶伤,行的是菩萨道,走的是仁义路,格局打开点行不行?”


    “你嘴角翘了。”鬼手李伸手一指。


    沈清舟立刻把嘴角压平。


    “没有。”


    “翘了。”


    铁臂张蹲在门口帮腔,声如闷雷道:“我都看见了,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模一样。”


    “放屁!”


    沈清舟拍桌而起。


    “我堂堂摄政王妃,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孤女奔走救命,你们就是这么揣测我的?”


    说到“素昧平生”四个字时。


    他右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跟着哐当直响。


    鬼手李不为所动,竖起三根手指。


    “老五,王爷走了两天,你在营地里转了六十二圈,啃了三根竹签子,昨天对着城门发呆了四次。”


    “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值守城门的啊。”鬼手李一脸无辜。


    沈清舟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住了。


    【该死,被抓现行了。】


    【但我确实是要去救人!顺便出去透透气怎么了!关在这破城里都快发霉了!】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总之,明天卯时出发,谁也别迟到。”


    “那营里怎么办?”神棍抱着罗盘问了句正经的。


    “留大春守着,他一个人顶半个营。”


    沈清舟说得理直气壮道,“再让副将协防城门,我们最多去三天。”


    “三天?”


    鬼手李掰了掰手指问道,“来回一天半路程,看病抓药半天,剩下的时间干什么?”


    沈清舟顿了一下。


    “……观察民情。”


    “就是出去玩。”铁臂张精准总结。


    “闭嘴!”


    阿萝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嚼完最后一口馒头皮,忽然开口。


    “大哥哥,你是不是在这里关太久了,想出去撒欢?”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


    铁臂张的闷笑声像炸雷一样从胸腔里滚出来。


    鬼手李直接笑得扶住了桌角。


    神棍的罗盘“啪嗒”掉在地上。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阿萝。


    “……吃你的馒头。”


    阿萝歪了歪脑袋,主打一个童言无忌。


    “我家那只羊被圈久了也是这样,一见门开就疯往外冲。”


    沈清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堂堂摄政王妃。】


    【被一个七岁丫头比作了圈养的羊。】


    【今天这议事厅里,真是没一个好人。】


    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后,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了阿萝那只巨大的竹篓上。


    那竹篓高出小丫头头顶小半截,竹条粗糙,缝隙里还塞着防漏的枯草。


    篓底磨得发白,两根粗麻绳背带在阿萝肩上勒出两道深红的印子。


    沈清舟盯着那两道勒痕看了几秒,没说话,转头看向铁臂张。


    “老二。”


    “在。”


    “你手劲大,帮这丫头重新弄个小竹篓。”


    沈清舟下巴一扬。


    “这破玩意儿比她人都高,背着翻山她能活着到这里算命大了。”


    铁臂张放下大斧,走过去把那竹篓提起来掂了掂。


    “多大点事儿。”


    他蹲下身,从墙角抽了几根备用的竹条,当场开干。


    一炷香后。


    沈清舟站在铁臂张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成品。


    那是一个……很难评的物体。


    大概是个用竹条捆成的、介于鸟笼和鱼篓之间的抽象派艺术品。


    竹条粗细不一,角度清奇,整个篓身歪向左边,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最离谱的是底部,铁臂张为了结实,硬是把竹条拧成了麻花,搞得篓底凸出一个拳头大的鼓包。


    沈清舟盯着那个鼓包看了五秒。


    “老二。”


    “嗯?”


    “你管这叫竹篓?”


    铁臂张挠了挠后脑勺,把那东西举起来转了一圈。


    “……凑合能用吧。”


    阿萝蹲在旁边,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个鼓包。


    “哗啦”一声。


    竹篓当场散架,竹条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铁臂张的表情像被人当众扒了裤子。


    鬼手李在门口笑得直拍大腿。


    “老二,你那一双铁拳能锤死牛,编个篓子跟张飞绣花似的。”


    “你行你上啊!”铁臂张急了。


    “我也不行。”鬼手李嘿嘿一笑道,“但我知道谁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角落。


    瞎子陈一直靠在墙边没吭声。


    他手里的竹竿斜搁在肩上,脑袋微偏,似乎在听热闹。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虽然看不见,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群粗胚。”


    他伸手从铁臂张散落的竹条里拣了几根,指尖捏住竹条尾端轻轻一捻,试了试韧性。


    接着,他动了。


    全场安静。


    瞎子陈十指翻飞,竹条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弯折、穿插、交错。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根竹条的走向都精准得像用尺量过。


    指尖偶尔在接口处轻轻一拧,发出细微的“咔”声,严丝合缝。


    不到半炷香。


    一只小巧玲珑的竹篓大功告成。


    篓身匀称,高度刚好到阿萝腰间。


    竹条编得密实均匀,底部平整,两侧各有一个弧形肩带的预留扣。


    整个篓子线条流畅,甚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


    瞎子陈把竹篓往桌上一搁。


    “绳子穿进去就能背。”


    阿萝瞪大眼睛,伸手摸了又摸,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旧布包和草药装进去。


    背上试了试,篓底刚好贴着后腰,绳带不松不紧。


    阿萝转了个圈,头顶的小揪揪一甩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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