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
她仰头看着瞎子陈,满脸崇拜。
“瞎子叔叔,你看不见还能编这么厉害?”
瞎子陈嘴角一抽。
“你叫谁瞎子?”
“你不是瞎子吗?他们都叫你瞎子陈呀。”阿萝老实巴交地指了指鬼手李。
瞎子陈竹竿一伸,隔空精准敲在鬼手李小腿上。
鬼手李嗷了一声,跳着脚往后躲。
“大哥,我就是陈述事实啊!”
“再陈述一次试试。”
阿萝看看瞎子陈,又看看鬼手李,悄悄拽了拽沈清舟的袖子。
“大哥哥,瞎子叔叔脾气好大。”
沈清舟强忍着笑。
“他不叫瞎子叔叔。”
“那叫什么?”
“叫……陈大哥。”
阿萝乖巧点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陈大哥!”
瞎子陈竹竿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嘴角的弧度却还是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铁臂张蹲在地上,看看自己的胡萝卜粗手,又看看那只精巧的竹篓,沉默良久。
最后他一把抄起大斧,扛在肩上站起来。
“老大,你编的篓子是好看。”
“但真打起来,还是得靠我这把斧头。”
瞎子陈连头都没回。
“嗯,劈柴确实少不了你。”
铁臂张的脸,瞬间绿了。
第334章 庸医加吃货,这队伍迟早要完!
夜深了。
主帅大帐灯火熄了。
营地里只剩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城墙上的风。
沈清舟坐在帐中的床沿上。
萧黑炭已经睡着了,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小黑团,偶尔在梦里蹬一下后腿。
沈清舟伸手,把头上的白玉簪子慢慢拔了下来。
簪头雕着一枝细细的玉兰花,每一瓣都刻得极精细,是萧景妄亲手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沈清舟把簪子横放在掌心,指腹轻轻摩过那朵花。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哪了。】
他盯着簪子看了很久。
帐外的风呜呜地刮过,掀起帐帘的一角。
沈清舟把簪子贴在唇边,又放下来。
【说好半个月。】
他翻出枕边那块麒麟玉佩,跟簪子并排放在一起。
一块冷的,一块暖的。
沈清舟数了数手指头。
“还有十二天。”
他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把玉佩塞进里衣贴着胸口,裹紧大氅躺下来。
萧黑炭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沈清舟搂住那团小黑毛,闭上了眼睛。
天色微亮。
沈清舟穿戴整齐走出大帐时,小广场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铁臂张扛着大斧,腰上别了一把柴刀,脚边还摞着一捆绳索。
鬼手李两手照例缩在袖中,腰间那八个布袋鼓鼓囊囊。
神棍抱着罗盘打哈欠,破道袍上的油垢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瞎子陈拄着竹竿站在最前面,竹竿尖点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敲着节拍。
阿萝背着那只崭新的小竹篓,站在瞎子陈旁边,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每一个人。
队伍最后头,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他背着一个比自己宽两圈的药箱,箱上贴着红十字封条,整个人被压得微微前倾。
圆脸,细眉,嘴唇薄薄的,看上去最多十八九岁。
一身青布短衫洗得泛白,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文质彬彬的模样往那儿一戳,像从书院里跑出来的书生,不小心闯进了土匪窝。
沈清舟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随军军医?”
年轻人立刻挺直腰板,抱拳行了个文绉绉的礼。
“回王妃,小的姓周,名子墨,是随军医官营里的坐诊大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营里的人都叫我小周大夫。”
鬼手李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周子墨的脸。
“你多大?”
“十九。”
“当了几年大夫?”
“呃……算上学徒的话,三年,不算的话.....”
“几年?”
“……八个月。”
鬼手李把手缩回袖子里,转头看沈清舟。
沈清舟没接话,看向周子墨。
“治过咳血的病人没有?”
周子墨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
“治过!去年冬天营里有个伙夫咳血,我开了三副药,七天就好了。”
“后来呢?”
“后来查出来不是咳血,是他吃辣椒吃破了嘴。”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
铁臂张的肩膀开始抖了。
沈清舟揉了揉眉心。
“还有别的医官吗?”
瞎子陈在旁边淡淡开口。
“王爷把主治医官都带走了,营里就剩他和一个兽医。”
沈清舟闭了闭眼。
【兽医就算了。】
他重新看向周子墨。
“你师父是谁?”
“回王妃,家师是太医院的孙老太医。”
周子墨说到这里,腰杆明显直了几分道,“家师行医四十年,经手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
“那你师父的本事,你学了几成?”
周子墨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一成半?”
沈清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但是!”
周子墨急忙补充,举起手里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手抄本。
“家师临行前把毕生医案都抄了一份给我,常见病症的方子我全记了,不常见的我可以现翻!”
他拍了拍药箱,发出一声响声。
“药材也带齐了,王爷出征前特意留了一批好药,够用!”
沈清舟看着他那张信誓旦旦的圆脸,又看了看那本砖头一样的医案。
【行吧。】
【一成半就一成半,总比零强。】
【大不了路上让瞎子陈把关,这位大哥虽然眼瞎,但在药理上比谁都精。】
“成,你跟着。”
周子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冲沈清舟用力点头。
“王妃放心!小周虽然经验浅,但胆子大!”
鬼手李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胆子大不是优点,治死人才是问题。”
周子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清舟正要招呼众人出发,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大春端着一个。
不,扛着一个包袱走了过来。
那包袱用粗布裹了三层,系了四道结,体积大到足以塞进去一个成年人。
大春扛在肩上,走起路来呼呼带风。
他一把把包袱墩在沈清舟面前。
地面震了一下。
“王妃,路上的口粮,小的给您备齐了。”
沈清舟看着那个比阿萝还高的包袱,嘴角抽了一下。
“……大春,我们去三天,不是去三个月。”
“三天也不能亏着您。”
大春蹲下身,一层一层打开包袱,如数家珍。
“这是几个大白馒头,给小丫头和她奶奶的。“
“这是一包卤肉,给路上加餐的!这是一罐腌萝卜,配粥吃的。”
“这是一袋炒米,万一赶不上饭点儿能干嚼,这是......”
他从最底下掏出一个小陶罐。
沈清舟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
“温补汤。”大春面色诚恳道,“瞎子陈大哥调过方子的,药性温和,一天一碗。”
“不喝。”
“王爷交代!”
“他人都不在!”
“但纸条在。”
大春从怀里掏出那张被翻得卷了边的纸条,刚要展开。
沈清舟一把夺过来揉成团塞进自己怀里。
“行行行,带上,都带上。”
他认命地看着那个巨型包袱,转头看向铁臂张。
“老二,你背。”
铁臂张看了看那个包袱,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大斧。
“我扛着斧头呢。”
“斧头挂腰上。”
“腰上挂着柴刀。”
“柴刀给老三。”
鬼手李立刻举手。
“我不扛刀,影响我身法。”
沈清舟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神棍身上。
神棍的罗盘瞬间举到了脸前。
“贫道需要双手测算方位。”
“你是不是想盘粮草账盘到明年?”
神棍的罗盘缓缓放了下来。
最后,铁臂张把大斧往背上一甩,一手扛包袱一手提绳索。
走在队伍最前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沈清舟怀里揣着萧黑炭,走在队伍中间。
阿萝背着新竹篓,小短腿迈得飞快,走在沈清舟旁边,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
周子墨背着巨大的药箱,走两步喘一下,努力跟在队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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