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也尝尝朕被他气得吃不下饭的苦!”


    沈清舟脑补了一下小皇帝每顿狂造五碗饭的战斗力,对“吃不下饭”这四个字的可信度打了个大大的叉。


    再往下看,惊悚的来了。


    “朕替皇叔母准备了一百零八个面首的名册,都是朕从翰林院画师那里挑的画像,个个顶好看。”


    “等皇叔母回京,朕请你挑!若皇叔不同意,朕再哭一次。”


    “上次朕哭了一个时辰,皇叔就心软了,这招好使。”


    沈清舟的眼皮跳了两下。


    【一百零八个面首?!】


    【你这哪是选妃,你搁这儿水浒传一百单八将聚义呢?!】


    【这信要是让萧景妄那个醋缸看见了……】


    他下意识地往帐帘方向看了一眼。


    确认萧黑炭的另一个爹没在附近,这才心惊肉跳地看向信的结尾。


    信的最末尾,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小人。


    最高的那个穿着黑袍,腰间别着刀,脸上画了两条竖线,估计是想表达面瘫冷脸。


    旁边标注:皇叔。


    中间的那个穿着红衣,脑袋上顶着个奇形怪状的发髻,手里举着一根疑似猪蹄的棍状物。


    旁边标注:皇叔母。


    最矮的那个戴着一顶比脑袋还大三圈的皇冠,两只手大张着,左手牵黑袍,右手牵红衣。


    旁边标注:朕。


    三个小人脚底下画了一条波浪线,旁边写着八个大字,力透纸背。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第324章 狼崽子,遇到你大爹赶紧投降保命!


    沈清舟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膝盖上的狼崽不安分地拱了拱,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的手腕。


    他揉了揉鼻尖,把信纸仔细抚平,折得棱角分明。


    然后弯腰,连同枕头底下那张“右手涂三日即愈”的字条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枕头下面。


    【绝对不是感动。】


    【主打一个强迫症,现代打工人的收纳习惯好罢了。】


    他随意地靠坐在床沿,将两封信里的炸裂信息在脑子里重新盘了一遍。


    赵匡下狱,苏丞相及六名党羽同日落网,丹书铁券彻底成了废铁。


    借刀杀人的局是他亲手设的。


    赵元昊的死是导火索,苏丞相的贪墨账册是连环套里的第二个扣。


    而真正动手收网的人,是萧景妄留在京城的暗卫。


    至于太后称病不朝,慈宁宫大门紧闭。


    老太婆在怕。


    她在怕萧景妄拎着南疆的血气回京,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她。


    沈清舟把信纸往枕头底下一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棋已落子,后方,稳了。


    他把狼崽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掀开帐帘。


    阳光斜刺进来,有些扎眼。


    沈清舟正要回帐写回信,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侧面钻了出来。


    老苟手里端着一碟卤猪蹄,变态辣的那种,红艳艳的辣椒面堆得冒尖。


    “王妃,今儿的份。”


    老苟弓着腰,露出一口黄板牙。


    沈清舟接过碟子,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大口。


    辣!够劲!


    他痛快地眯起眼,眉宇间的紧绷感彻底松弛下来。


    老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凑上前压低声音八卦问道:“王妃,京城来信,可是有啥大喜事?”


    沈清舟嚼着猪蹄,含糊不清地抛出一句。


    “赵匡蹲大牢了。”


    吧嗒。


    老苟嘴里的烟袋锅直挺挺砸在雪地上。


    他愣了一息,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朝伙房方向发出一声长嚎。


    “铁臂!今晚加菜!那老登进大牢了!”


    伙房方向瞬间炸开了锅。


    铁臂张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帐顶,赵小虎搁那儿一通鬼叫。


    王大拿甚至用菜刀狂拍案板,叮当乱响,全场节奏带飞。


    十三娘嘴里嫌弃着“吵死了”,反手却抄起双勺疯狂敲击大铁锅——普天同庆。


    沈清舟揣着猪蹄,慢悠悠往主帅大帐走。


    路过演武场时,余光扫过中军大帐。


    厚重的帐帘挡住了风雪,却挡不住萧景妄那道端坐不动的侧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压迫感。


    沈清舟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回信得写两封。


    给林福的那封简单,让他死死盯住三法司,别让人在牢里把赵匡给灭口了。


    至于小皇帝那封……


    沈清舟坐到案前,提起笔,手腕悬在半空。


    他翻出萧元启那张皱巴巴的信,又看了一眼底下那幅三个小人拉手的画。


    笔尖终于落下。


    “陛下亲启:面首名册大可不必了,你皇叔的醋坛子比你的饭量还大,后院装不下,猪蹄很好吃,但你也该多吃点青菜!等打完仗,我带你皇叔回京,一家人会整整齐齐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清舟满意地搁下笔。


    帐外又传来铁臂张的嚷嚷声,听着像在跟赵小虎争今晚谁能多分一块牛腱子。


    沈清舟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低头看向怀里那只黑不溜秋的狼崽。


    萧黑炭歪着小脑袋,暗金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短尾巴摇出了残影。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沈清舟乐了,伸手弹了一下它湿漉漉的鼻尖。


    夜色彻底吞没了边关。


    四盏牛油灯将矮桌照得通明。


    矮桌上摆了七八道菜,热气还在冒。


    变态辣的红油牛腱子、干煸刺猪肋条、一碟酱卤猪蹄、一盅炖得奶白的骨头汤。


    沈清舟盘腿坐在床沿,一手捏着狼崽的前爪,强行教它握拳。


    “来,攥紧!对,使出吃奶的劲儿!”


    狼崽前爪软趴趴地搭在他手指上,攥了个寂寞。


    “行吧,你这废柴体质,这辈子就指望你爹我罩着了。”


    帐帘从外面被人一把掀开。


    寒风裹着雪粒倒灌进来,紧跟着是沉稳的军靴声。


    沈清舟抬头,看见萧景妄大步走了进来。


    黑色锦袍,腰间束着暗纹革带,冷硬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萧景妄冷冽的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


    当视线落在床沿那一人一狼身上时,眼底的冰碴子奇迹般融化了一瞬。


    沈清舟正举着狼崽的两只前爪,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你看,这个动作你得刻在骨子里,以后见到你大爹就这样,主打一个保命。”


    萧景妄:"……"


    他无奈地收回目光,走到铜盆边净手。


    帕子在热水里拧了一遍,仔细擦净指节缝隙,搭回盆沿。


    "吃饭。"


    沈清舟闻声,一把将狼崽往床榻里一塞,利索地挪到桌边坐好。


    他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鼻翼动了动。


    “今天伙房这出品相当顶啊,得加鸡腿!”


    萧景妄在他对面落座,没接话。


    他拿起公筷,径直夹了一大块红油牛腱子,稳稳放进沈清舟碗里。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碗。


    重辣牛腱子,正是他的心头好。


    还没等他下筷,萧景妄又夹了一大块干煸刺猪肋条,继续往他碗里堆。


    沈清舟嚼着牛腱子,拿余光警惕地瞟了萧景妄一眼。


    这人自己筷子还没动一下,又伸手去夹蒜泥白肉。


    “你吃啊,光给我夹算怎么回事?”


    "你先吃。"


    沈清舟咽下嘴里的肉,微微眯了眯眼。


    【不对劲。】


    【这活阎王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难道是昨晚那霸王回春汤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要是真那样,老子今晚连夜买站票跑路,爬也要爬出这镇南关!】


    萧景妄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眼皮睨了沈清舟一眼,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把那块蒜泥白肉不偏不倚地盖在对方碗顶,顺手又淋了一勺红油。


    “吃你的,别想些有的没的。”


    沈清舟一秒怂,缩了缩脖子老实干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阵。


    除了筷子磕碰碗沿的轻响,就只剩牛油灯芯爆开的噼啪声。


    沈清舟的碗已经变成了肉山。


    自己夹的寥寥无几,全都是萧景妄投喂的战利品。


    他拿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顶,酱卤猪蹄、刺猪肋条、牛腱子,清一色全是肉。


    【绝了,一片绿叶菜都没有。】


    【我前脚刚教导小皇帝多吃青菜,后脚自己就在这儿疯狂吃肉,双标得明明白白。】


    【算了,双标就双标,反正这肉确实香。】


    他刚把一块猪蹄骨头叼进嘴里,对面的萧景妄终于放下了筷子。


    沈清舟像只护食的仓鼠,叼着骨头,警觉地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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