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堵在门口,带着起床气的杀气,指着灶台一字一顿。


    “出来。”


    老苟慢吞吞地站起来,两手死死护住黑锅,一脸苦相。


    “王妃饶命啊!锅是老奴的命!老奴跟这锅相依为命二十三年了!”


    “那你昨晚熬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命!”


    沈清舟咬牙切齿,声音往上拔了一个调。


    “你知道老子那只手高强度干了多久吗!”


    “从入夜到天亮!公鸡都打鸣了!那是回春汤吗?那是要命汤!”


    老苟扑通跪下,眼泪鼻涕横流。


    “老奴冤枉!那方子是三十年的老配方了,往常都是一个时辰就......”


    “就什么?!”


    “就、就好了……”


    老苟弱弱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说道,“许是……王爷底子太厚实了……”


    沈清舟脸上的热度又往上窜了一截,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瞎子陈适时走过来,轻咳一声。


    “老五,老苟确实该罚。“


    “但您看,今日全军吃食还仰仗这口锅,不如——罚他给您做七天早膳?”


    “十四天!”


    沈清舟一口咬死,下巴一抬。


    “外加每天两个变态辣的卤猪蹄!少一个辣椒都别想揭过去!”


    老苟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成成成!全听王妃的!”


    他感激涕零地抱着锅往灶台跑了,经过沈清舟身边的时候步伐飞快,生怕这位祖宗反悔。


    偷偷回头时,老苟嘴角一咧,这男王妃嘴上凶,心软得很嘛。


    沈清舟转身往回走。


    余光瞥见铁臂张、赵小虎、鬼手李几个人挤在伙房窗口,一个比一个憋得辛苦。


    铁臂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大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小虎趴在窗沿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鬼手李最损,正在用手比划什么,被瞎子陈一竹竿精准抽在后脑勺上。


    沈清舟加快了脚步。


    【完了,这下全营都知道了。】


    【不对,他们只知道我手废了,不知道具体细节!没人知道!绝对没有!】


    远处,中军大帐。


    萧景妄坐在案后批阅军报,执笔的手顿了顿。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落笔。


    沈清舟回到帐中换衣服,发现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瓶药油。


    瓶身是青玉的,刻着极精致的缠枝纹,瓶口塞着蜡封。


    旁边压着另一张字条。


    “右手涂三日即愈。”


    字迹依旧利落,没一句废话。


    沈清舟拔开瓶塞,一股清凉药香直冲鼻腔。


    他挤出一点涂在指节上,酸痛的关节一阵清凉,手指居然能弯了。


    他抿了抿嘴。


    心里那面“好感度”的仪表盘,指针悄悄打到了顶。


    【……行吧,看在药油的面子上,昨晚的事翻篇了。】


    【但仅限这一次,下不为例!别想得寸进尺。】


    他把药油揣进怀里,穿好衣裳推开帐帘。


    阳光落在雪地上,刺得人眯眼。


    远处炊烟袅袅。


    铁臂张扯着嗓子喊开饭。


    赵小虎正跟新兵抢馒头,被赵无极拿着枪杆子追着打。


    沈清舟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这破军营……还挺有人味儿的。】


    第323章 小皇帝的干饭魂:痛失半碗米饭!


    日头已经升到帐顶了。


    沈清舟盘腿坐在床上,右手涂了一层药油,正一根根地活动手指。


    骨节处还透着点酸麻,但比早起时好太多了,至少能攥紧拳头。


    萧黑炭趴在他膝盖上,四只小短腿蜷缩在肚皮底下,暗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呼噜声打得极有节奏。


    沈清舟伸出左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下狼崽圆滚滚的肚子。


    “小黑炭,你大爹昨晚差点把你爹累散架,你知不知道?”


    狼崽哼唧一声,翻了个身,亮出白花花的肚皮,继续睡死过去。


    【得,主打一个全员没良心。】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铁臂张那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地吼了起来。


    “老五!八百里加急!京城来的!两封!”


    话音未落。


    帐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冷风灌进来,差点把床头的蜡烛吹灭。


    铁臂张像头熊一样挤进帐内。


    他两只蒲扇似的大手各捏着一封信,脸憋得通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青筋直冒。


    沈清舟瞥他一眼就知道。


    这家伙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憋着没拆信快憋出内伤了。


    “拿来吧你。”


    沈清舟一伸手,眼疾手快地把两封信夺了过来。


    铁臂张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双臂往胸前一抱,脚底下像生了根,死活不走。


    沈清舟撩起眼皮看他。


    “你搁这儿当门神呢?”


    “我瞅瞅写的啥。”铁臂张理直气壮。


    “滚。”


    “老五......”


    “再不滚,你今晚的卤猪蹄取消。”


    铁臂张脸色一变,挣扎了不到半秒,转身就往外走。


    帐帘落下,外头还隐隐传来他的嘟囔道:“小气吧啦的,看一眼又掉不了一块肉……”


    沈清舟没搭理他,低头打量这两封信。


    第一封,信封上的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划跟拿尺子量过一样端正。


    落款:林福。


    第二封,字迹歪歪扭扭,墨点糊了半边角,“皇叔母亲启”这五个字里居然有两个写反了笔画。


    右下角还沾着一块干掉的黄渍,沈清舟凑近闻了闻,好家伙,桂花糕味儿。


    落款:小皇帝萧元启。


    沈清舟先拆林福的信。


    整整三页纸。


    前两页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沈清舟扫了几行,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王妃此去南疆,老奴日夜悬心,茶饭不思,已瘦八斤……”


    “王妃与王爷千里相赴,恩爱之深,老奴每每思及便潸然泪下……”


    “府中桂花开了第二茬,老奴折了一枝供在王妃书房,日日更换清水,以慰相思……”


    沈清舟一把将信拍在腿上,深吸了一大口气。


    【八百里加急!】


    【一站换一匹马,累死了三匹马才送到前线的八百里加急!】


    【你个老林福用来写咯噔文学小作文?!】


    【大雍的邮政资源就是被你这种老六浪费的!】


    他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撕信的冲动往下翻。


    直到翻到第三页的下半段,林福的画风陡然一变。


    字迹依旧工整,但废话全没了,瞬间切换成无情的情报机器。


    “赵匡以通敌叛国罪,由王府暗卫首领暗一缉拿下狱。“


    “苏丞相及其党羽六名朝臣同日落网,丹书铁券未能保命,三法司已介入会审。”


    沈清舟的手指猛地一顿。


    继续往下看。


    “皇太后召老奴入宫问询王爷动向,老奴以王爷军务繁忙、不便打扰搪塞。”


    “太后脸色铁青,未再追问。”


    最后一行。


    “太后近日称病不朝,慈宁宫闭门谢客,宫中传言其夜夜焚香诵经,实则——老奴判断,她在怕!”


    沈清舟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了。


    他把林福的信翻回第一页,又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很慢,一个字都没放过。


    前两页半的废话,根本不是废话。


    林福在军用急递里塞这么多毫无营养的酸词,万一信件在半路被截。


    拆信的人只会以为是个老管家在无病呻吟。


    根本不会注意到最后半页那几行轻描淡写却足以震动朝野的字。


    这老登,玩加密通话呢。


    沈清舟妥帖地将信折好收起,拆开了第二封。


    小皇帝的信纸皱巴巴的,左上角带着糕点残渣。


    右下角洇开了一大块水渍,不是茶水,一看就是风干的眼泪。


    信的开头极其正式,力透纸背:


    “皇叔母亲启。”


    紧接着,画风直接崩盘。


    “皇叔母去了南疆,朕哭了三日,饭量从五碗降至四碗半!”


    “太傅说朕这叫形销骨立,朕查了查,这词的意思是瘦得皮包骨头。“


    “朕觉得太傅在骂朕,但朕没有证据。”


    沈清舟嘴角狂抽。


    【好家伙,五碗降到四碗半,你管这叫形销骨立?】


    【你太傅没把你逐出师门已经是医者仁心了好吗!】


    往下看。


    “赵匡那个老东西被抓了!!朕高兴得在太和殿跑了三圈!”


    “朕亲自下旨,让御膳房给牢里送了碗白粥,是最难吃的那种,没盐没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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