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静静看着他那张气呼呼又哭红的脸,没出声。
沈清舟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地碎碎念。
“老苟,庸医!毁我青春!”
萧景妄由着他骂,片刻后,直接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掌心一把覆上了沈清舟的右手。
他将那几根麻木僵硬的手指全都包裹进掌心,力道适中地慢慢揉捏。
沈清舟呆了呆,这次出奇地没躲。
“疼吗?”
“……麻得要死。”
萧景妄低下头,大拇指顺着他手背的骨缝,一节一节地仔细推拿,力道恰到好处。
随着血液重新流通,手上渐渐传来一阵酸爽的麻痒感。
沈清舟眼眶红红的,别扭地垂下眼皮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哼唧了一声。
“活阎王,你欠我个人情,大大的。”
萧景妄低声“嗯”了一下,照单全收。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放松,困意瞬间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沈清舟的眼皮直打架。
“我困了……”
话音刚落。
他就像个漏气的皮球,往旁边一倒,严严实实地卷进大氅里,秒睡了过去。
帐内安静得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萧景妄坐在床沿,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床上那缩成一小团的人。
他伸手把大氅的边角掖得严严实实,把那截冷白的手腕也盖了进去。
随后,他俯下身。
极其克制地,在沈清舟的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直起身子时,他多看了两眼沈清舟那张还带着点委屈红晕的脸。
睡容乖巧得不像话。
萧景妄起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寒风迎面扑来,透骨冰凉。
他随手扯下外袍扔给候在帐外的暗卫,走向盥洗处,冷声吩咐道。
“提桶冷水过来。”
暗卫手脚麻利地提着水桶去了。
此时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火头兵升起了炊烟,热着昨晚的烤肉,肉香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
萧景妄脚步微顿,回头瞥了眼大帐,厚实的帐布把里头那人护得妥妥帖帖。
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整整一桶刺骨的井水当头浇下,那股寒意瞬间从天灵盖凉到脚底板。
残存的几丝药力和心底那团无名邪火,终于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萧景妄任由冷水滴落,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沈清舟红着眼眶骂他“老六”的模样,还有那颗欲盖弥彰的眼泪。
他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等他换上干净清爽的里衣回到床上时,身旁的人睡得正香,连睡梦中紧锁的眉头都舒展了开来。
萧景妄在他身边躺下,中间规规矩矩地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缓缓阖上双眼。
“……你欠我的。”
身边那人像有感应似的,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萧景妄眼睫微颤,轻笑出声。
“嗯。”他声音低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道,“欠你的。”
清晨的暖光透过帐篷缝隙一点点溜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洒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
岁月静好,仿佛连时间都不忍心打扰。
第322章 大型社死现场:全军都在吃我的瓜!
日头已经升到帐顶了。
沈清舟是被自己右手的酸疼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看天色,而是把右手从大氅里抽出来。
五根手指僵得跟木头棍子似的。
他咬着牙试着弯了弯,手腕“咔”地响了一声。
疼。
真他娘的疼。
他低头一瞅,右手被一条热帕子缠了三圈,裹得跟个大肉粽似的,帕子早凉透了。
然后......
昨晚的记忆全砸进了脑子里。
沈清舟的脸“唰”地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路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快冒烟了。
他赶紧把手塞回被子里。
整个人缩成一团,脸死死埋进枕头,闷声发出一阵土拨鼠尖叫。
【不要回忆!禁止回忆!】
【那段记忆已经被我删除了!回收站清空!连硬盘都砸烂了!】
他在枕头里闷了好半天,才像只鸵鸟似的慢慢探出脑袋。
帐内没人。
炭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直冒。
一碟切得极薄的卤牛肉,一碗小葱拌豆腐,一盅浓稠的鱼骨粥,外加一小碟通红的辣萝卜。
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沈清舟凑过去看了一眼——字迹凌厉,一笔一划都带着股说一不二的霸道。
“手若还疼,把帕子换了,热水在炉上。”
他盯着纸条看了三秒。
然后默默把它折好,鬼使神差地塞进了枕头底下。
【绝对不是因为感动!大雍的纸多贵啊,节约资源,人人有责!】
他端起鱼骨粥,吹了吹,刚送到嘴边。
帐帘被人掀开了。
“王妃,歇得可好?”
老苟弓着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浓汤。
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露着烟熏黄的大板牙。
他身上还是那股劣质旱烟混着老卤的味道,背上的大黑锅随着步伐一颠一颠。
“老奴特意又炖了一盅''''安神定魄汤'''',给您补补气血。”
沈清舟手里的粥碗晃了一下,差点全撒身上。
他抬起头。
老苟那双眼睛眯成两条缝,闪烁着一种过来人才懂的、极其微妙的八卦光芒。
沈清舟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你......”
“王妃莫急。”
老苟压低声音,凑近两步,一脸慈祥。
“老奴今早给王爷请安,观王爷气色红润,步伐生风,精神头足得很。”
“可见昨夜那碗霸王回春汤,效果卓著啊!”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刀。
“王妃辛苦了,这盅安神汤是老奴的一点心意。”
“老苟!”
沈清舟腾地站起来,脸红得滴血,声音都在发抖。
“你给我站住!”
老苟一看王妃这要吃人的架势,四十多年混江湖的求生本能瞬间拉满。
他扭头就跑,两条短腿倒腾出了残影,背上那口大黑锅砸得后背咣咣响,硬是没影响速度。
沈清舟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扯过火狐大氅裹身上,披头散发地追了出去。
“苟不理你给老子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主帅大帐。
老苟抱着黑锅撒腿狂奔,灵活得不像个老头。
沈清舟在后头穷追不舍,大氅在风里翻飞,光脚踩在硬土上,一点不耽误他发飙。
路过演武场时,正在扎马步的赵小虎扭头一看,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满脸震惊,两只粗壮的胳膊僵在半空,马步当场散架。
“这……这一大早的……”
铁臂张扛着开山巨斧从伙房探出脑袋,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嘟囔。
“怎么回事?”
瞎子陈拄着竹竿站在伙房门口,竹竿往地上一顿。
“老五在追老苟。”
“追什么?”
“不知道,但老五心跳很快。”
王大拿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愣是没砍下去。
十三娘停了双勺,挑挑眉,鬼手李缩在墙角,贼眼滴溜溜转。
老四捏着罗盘从灶台后冒出半个脑袋,掐指一算,默默又缩了回去。
沈清舟追了半圈,没追上。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校场中间,弯腰喘了两口气,一跺脚,嗓门拉到最大。
“老苟你别跑!你那碗催命汤害老子右手差点报废!你知不知道!”
全场瞬间安静。
赵小虎张着嘴,脑子里的CPU开始高速运转。
催命汤。
右手报废。
昨晚王爷把王妃扛走了。
三条线索接上了。
他猛地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给自己憋死。
铁臂张嘴里的馒头“啪嗒”掉了。
他一巴掌拍在灶台上,灶台塌了半边,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老五你该不会昨晚跟王爷......”
一块碎砖擦着铁臂张的头皮飞过,死死嵌进木柱子里。
“闭嘴!!!”
沈清舟眼角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铁臂张的鼻子破音大吼。
“谁再多说一个字,我让王爷把你们全调去茅房掏粪!”
铁臂张缩了缩脖子,果断闭嘴。
赵小虎干脆趴在地上装死,但肩膀还在抖。
沈清舟转身杀向伙房。
老苟抱着锅缩在灶台后面,露个脑袋,见沈清舟过来,吓得立刻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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