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站在原地没动。
他单手撑着帐柱,闭着眼,胸膛起伏的弧度明显比平时大得多。
昏黄的火光打在他侧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沈清舟盯着那抹红,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明白了。
这活阎王在硬憋。
那碗“霸王回春汤”的药劲纯度太高,还在他身体里疯狂翻涌。
这人身上的罡气根本没有消散,反而因为一直强压着,憋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沈清舟悄悄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开始做艰难的思想斗争。
【打住打住!这事儿得盘盘逻辑!】
【药是他自己灌下去的,自己作的死,关我屁事?我又没按着他的头喝!】
【……可是老苟熬那碗十全大补汤,归根结底也是为了给他补身子……】
沈清舟赶紧把这危险的念头掐死,换个角度洗脑自己。
【而且!他之前说过的!说等我自己愿意的那天!他说过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就在这时,萧景妄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舟,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克制的粗粝。
“你过来。”
沈清舟浑身一僵,没挪窝。
“你过来,”萧景妄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不动你。”
沈清舟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眼神高度怀疑。
【……信你的鬼话?】
【刚才是谁说“带你吃点别的”,转头就把我像扛麻袋一样扛回来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信度:零。】
萧景妄没催,依旧靠着帐柱。
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点,但身上的那层热度根本没散。
沈清舟在床上纠结得快长蘑菇了,最后不知怎么的,竟鬼使神差地挪了过去。
他在萧景妄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这人。
心跳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狂跳,一开口,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你、你真的很难受?”
“嗯。”
萧景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直接点头。
沈清舟盯着他脸上那片潮红,心里那点不忍心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理智和感性在脑子里互掐了八百个回合,最后纯爱战神一刀把理智劈了个粉碎。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神四处乱飞,耳朵尖红得快要烧起来。
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憋了半天。
“你、你之前不是说……说等我……”
他卡壳了,后半句怎么也烫嘴说不出来。
萧景妄垂着眼帘,静静地看着他。
沈清舟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了,他硬着头皮接茬,声音越来越虚,最后简直像蚊子哼哼。
“……等我自己愿意的那天?”
帐子里静得出奇。
萧景妄低低地“嗯”了一声,没追问。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说道:“那现在我还没到那一天。”
萧景妄依旧靠在帐柱上,眼神深邃平静。
沈清舟没忍住,看了眼他右手按着帐柱的指节,那里因为用力,关节都泛白了。
他猛地把头扭回来,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跳彻底乱成一锅粥,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但……我可以,我可以……”
他吭哧瘪肚了大半天,终于把心一横,挤出一句。
“用手。“
”帮你。”
萧景妄没吭声。
沈清舟怕自己秒怂,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道:“就这么着!别的不行,只有这一个选项!你同不同意?”
萧景妄深深地看了他几秒。
随后他慢慢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清舟那张红到耳根的脸,嗓音低沉。
“你自己要的?”
沈清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想清楚了?”
“废话!脑子里水都控干了才说的!”沈清舟梗着脖子瞪他道,“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撤了!”
萧景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好。”
烛光在帐角暧昧地摇曳。
面对这阵仗,沈清舟上辈子作为钢铁直男,别说实战,连想都没想过。
穿到这儿硬生生被这腹黑王爷掰弯,但也仅限于他,旁的人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他硬着头皮伸出手,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指尖都在打颤。
萧景妄低头注视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具蛊惑性。
“你放松。”
“我哪有不放松!”沈清舟恼羞成怒说道,“你给我闭嘴!”
萧景妄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又过了一会儿,萧景妄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换个……”
“你再说话我撂挑子不管了!”
萧景妄彻底安静如鸡。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舟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他做贼似的悄悄往上瞄了一眼,触电般飞快收回目光,嘴里开始无意识地碎碎念。
“怎么、怎么还没完……”
萧景妄嗓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滚着热炭,带着微微的颤音。
“你看我一眼,快了。”
沈清舟:“……!”
“你说啥?!”
“你看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
沈清舟死命把头扭到一边,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侧脸红得发烫,耳朵彻底炸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时候还提这种离谱要求!”
萧景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像裹着烈火的粗砂,又哑又烫。
沈清舟手上动作乱了一下。
脸红得彻底没法看了,咬牙切齿地低吼。
“笑屁啊!”
“没什么。”
“你放屁!你明明就是在笑话我!”
“嗯,”萧景妄低下头,嗓音磁性得要命说道,“好看。”
沈清舟像被烫到一样,死死盯着帐布装死,恨不得立马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真的是疯了!绝逼是疯了!】
【前世我一个货真价实的纯爷们,现在给人……给他……】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第321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好快了呢?!
东方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帐外的夜风刮过。
带着点山林里残存的雪腥气,和帐篷里的暖炉气儿撞在一起,闷得人有些发慌。
那根快烧完的蜡烛“啪”地爆了个灯花,彻底灭了。
沈清舟委屈巴巴地跪坐在床沿。
他脑袋耷拉着,眼眶里水汽氤氲,从手腕到指尖,整条右胳膊都已经彻底宣告罢工。
他试着弯了弯手指,好家伙,纹丝不动,这手简直就像借来的。
终于,他没绷住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王爷,我的手……废了……”
萧景妄垂眸看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透着股强压下去的克制。
“松手,我自己来。”
“!”沈清舟猛地抬起头。
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声音又惊又委屈。
“是你说让我帮的!你还说快了!你这大半宿到底说了多少个快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吗!”
“是快了。”萧景妄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道,“但你手软了。”
“我没软!我有劲!”
“你没劲。”
“我有!我只是有点麻了!“
沈清舟那股杠精的倔劲儿彻底上来了,眼角还挂着泪,手就是不肯撤。
“再说了,你现在有什么脸让我停下来!”
“你知道我这只手高强度作业了多久吗!你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吗!”
萧景妄没反驳。
帐外适时地传来了几声公鸡打鸣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帐布,听得清清楚楚。
“天亮了。”萧景妄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我知道天亮了!”
沈清舟哭腔更重了,眼尾红得滴血,金豆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天都亮了你还没好!老苟那个老六!熬的到底是什么催命毒药!整整一夜啊!你到底行不行!”
萧景妄深深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差不多了。”
“差不多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好了。”
沈清舟愣了半拍,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像藏宝贝似的揣进火狐大氅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仰起头深呼吸,拼命把眼泪往回憋。
可憋了半天,还是“吧嗒”掉了一颗。
他触电般抬手抹掉,声音沙哑又死鸭子嘴硬道:“我没哭,风大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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