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半寸,就能捅着他的鼻梁骨。
沈清舟吓得猛踩一脚刹车,直接往后仰退半步。
瞎子陈抱臂靠在帐外左侧的柱子上。
一身单薄青衫,眼睛缠着那条万年不变的黑布,漫天风雪砸下来,硬生生被他周身罡气震碎。
“老五,回去接着睡。”
瞎子陈头也没回,竹竿点在地上说道,“王爷有令,外头杀生不干净,别脏了王妃的眼。”
沈清舟一把扒住竹竿,探出个脑袋往外瞅。
好家伙,营地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玄甲军长枪林立,刀刃全泛着血光。
远处还隐约飘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老陈,你别搁这儿装高深!”
沈清舟压低嗓门,指骨扣着门框道,“这阵仗是要把镇南关翻过来?王爷干嘛去了?”
瞎子陈淡定地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杀耗子罢了。”
瞎子陈语气平淡。
“昨夜王爷查出了军中细作,那几个跟南疆勾结、出卖咱们南下接应路线的畜生,连带家眷党羽,全抓了。”
沈清舟心跳漏了半拍。
瞎子陈接着补刀道:“宣威将军和镇西都统已经按死了。“
“不过神武营那个副将高远有点东西,借着营里的暗道,脚底抹油溜了。”
沈清舟倒吸一口凉气。
高远?司空烈手底下的硬茬子!
“那现在咋办?”
“玄甲军和幽灵骑已经把四个大门焊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现正搜营呢,瓮中捉鳖罢了。“
“王爷在点将台坐镇。”
瞎子陈掏了掏耳朵道,“就是那个赵无极,一开口跟敲大锣似的,吵得我头疼。”
沈清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
【不是南疆打过来就行!活阎王这清算速度可以啊,杀伐果断,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高远那孙子差点在黑松林把咱们坑死!等抓住了,必须让铁臂张先给他来个分筋错骨套餐!】
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准备回去睡回笼觉,沈清舟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
等等。
昨天带回来的东西……
他双眼一点点瞪得溜圆,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音当场劈叉道:“坏了!!!我的萧黑炭呢!”
瞎子陈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偏了偏头问道:“什么黑炭?王爷?”
“我儿子!昨天抱回来那只纯黑的异种狼崽!”沈清舟急得直蹦跶。
“不是交到老苟那儿,让他喂羊奶了吗。”
沈清舟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老苟!那个死老头!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老苟那口烟熏火燎的黄牙。
那老登平时就喜欢钻研各种黑暗料理,连毒虫草药都能下锅!
【完了完了完了!那老登连断肠草都敢往锅里扔!一只刚出生的小狼崽,在他眼里那不就是现成的大补羊肉锅?!】
【那可是百年难遇的神兽!我下半辈子的顶级保镖!这特么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真被炖了我找谁哭去!】
沈清舟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瞎子陈的胳膊。
“走!去伙房!”
瞎子陈被他拽得脚下一个踉跄,装逼用的竹竿差点插进雪窝里。
“撒开!大庭广众,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有辱斯文!”
“都特么快被炖成狗肉火锅了,还要什么斯文!”
沈清舟十指死死扣住瞎子陈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生拉硬拽。
瞎子陈怕伤着他。
没敢动用内力震开,硬是被拖着在雪地里往前滑。
“王爷有死令,你不能出大帐!”
“我不出大营!伙房就在后头,两步路的事!”
沈清舟连拖带拽,脚下踩着齐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营伙房狂奔。
一路上,大营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一队队玄甲军从他们身边跑过,整个大营除了沉重的甲胄碰撞声,静得可怕。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风雪往鼻子里钻。
瞎子陈任由他拖着走,耳朵微微耸动,监听着八方风吹草动,手中竹竿时不时在雪地里点一下,精准引路。
“左边,绕开拒马,前头那队幽灵骑的马见血狂暴,别惊了它们。”
瞎子陈出声提醒。
沈清舟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两人一口气冲到后营伙房的院子外。
伙房外头支着十几口大黑锅,底下的柴火已经熄了,锅里熬干的药渣结着一层冰碴子。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静得只剩风吹草棚的诡异声响。
沈清舟一脚踹开虚掩的破木门。
“老苟!!!刀下留狗!!!”沈清舟扯着嗓子大喊。
第299章 逃命撞进伙房?瞎眼厨子一竿子教做人!
帐内里静悄悄的。
伙房那间宽大的棚屋里,只漏出点昏黄的油灯光。
沈清舟松开瞎子陈,三步并作两步蹿进棚屋。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着劣质旱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苟正蹲在一个大木墩子旁,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紫檀木烟袋锅。
吐出的烟圈在灯影里打着转。
木墩子旁铺着厚厚一层干草,一头刚下完崽的母羊正侧躺着。
那只巴掌大的小狼崽,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窝在母羊肚皮底下。
小家伙闭着眼,两只前爪死死抱着羊奶头,使出吃奶的劲儿狂嘬,肚子撑得像个圆皮球,一拱一拱的。
听见脚步声,黑炭迷糊地睁开那双暗金色眸子。
瞅了沈清舟一眼,又果断闭上,小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沈清舟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顺势扶住旁边的灶台,大口喘着粗气。
【还好没被炖成火锅底料,真是吓死老子了。】
老苟抬起耷拉的眼皮,三角眼里闪过戏谑。
他拿下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大清早的,王妃这是来伙房寻短见?刀都在案板上,您自己挑一把顺手的。”
沈清舟懒得理他,溜达到干草堆旁蹲下,伸手撸了一把黑炭热乎乎的小身板。
“我来看看黑炭,这可是王爷亲赐的名,要是少了一根毛,我拿你是问。”沈清舟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
瞎子陈提着竹竿,慢悠悠跨过门槛。
“别听他扯,他是怕你把这耗子炖了补身子。”瞎子陈张嘴就是暴击,毫不留情地拆台。
老苟嗤笑一声道:“老头子我确实不忌口,但这玩意儿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塞牙缝都嫌寒碜。”
“真要炖肉,不如去营门口捡两具南疆蛮子的尸体熬汤,大补。”
沈清舟被这发言惊出一身白毛汗。
惹不起躲得起。
他麻溜地把黑炭从母羊怀里掏出来。
一把塞进自己宽大的衣襟。
小家伙闻到熟悉的味儿,扭了扭屁股,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秒睡。
“老苟,前头军营里闹翻天了,你这破伙房倒是稳如泰山啊。”沈清舟拍了拍心口,随口搭腔。
老苟慢腾腾地往烟袋锅里塞着旱烟叶,声音毫无波澜。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什么动静。”
“那几个吃里扒外的杂碎,昨儿还在我这儿顺走一只烧鸡,今天连皮带骨,估计都要被王爷给活剥了。”
沈清舟刚想搭茬,异变陡生。
瞎子陈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他原本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弓,右手死死攥住竹竿。
“嘘。”瞎子陈低声警告。
棚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老苟装烟叶的动作直接僵住,干瘦的手指像没骨头似的,悄无声息摸上了腰后那把切肉剔骨的尖刀。
沈清舟头皮一麻,果断捂紧怀里的黑炭,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阵穿堂妖风刮过院子,卷得外头十几口大铁锅嗡嗡乱响。
“怎么了?”沈清舟用气声打暗语。
瞎子陈微微偏头,被黑布蒙住的双眼死死盯着伙房后头的白菜地窖。
“来活了。”
瞎子陈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道,“呼吸极重,乱得一塌糊涂,脚步声虽然刻意压着,但在雪地里拖出了声,左腿废了。”
老苟无声地站起身,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他干枯的躯干悄然铺开。
“几斤几两?”老苟问。
“是个硬点子。”
瞎子陈手中的竹竿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角度。
“外家横练功夫,至少是副将级别,内力快耗空了,正在被人当兔子撵。”
沈清舟脑瓜子嗡的一声。
【副将?受重伤?逃命?】
【我丢!这特么绝壁是跑掉的叛将高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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