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清了清卡着陈年老痰的嗓子道,“外伤不致命,全凭一口硬气护住了心脉。”
老苟顿了顿,枯瘦的手伸进油腻袖管里。
摸出一块带血的烂布,甩手丢在赵无极的桌前。
“但这帮小崽子衣服上,全糊了这缺德玩意儿。”他呲着一口烟熏黄牙,冷笑连连。
赵无极低头一看。
血布上除了干涸的血渍,半点粉末渣子都没有。
“南疆祭司殿的无影粉。”
老苟点着破布说道,“无色无味,只要沾上,方圆百里内的追踪蛊直接给你挂上阎王帖,死死锁住坐标。”
大帐里温度直降冰点。
老苟三角眼扫过几个杀胚问道:“十二鬼卫的路线,只有军机处绝密文书上才有。“
“这帮南疆蛮子不仅提前布阵,还能精准定位,你们品,这粉是谁撒的?”
“哐当!”
赵无极一脚踹翻了青铜火盆。
炭火乱迸,几块红炭滚到羊毛毯上,瞬间烧出焦臭的黑洞。
“操!”赵无极双目赤红。
一把抽出腰间战刀吼道,“军机处养了南疆的白眼狼!老子现在就把那帮管文书的笔杆子全剁了!”
“站住。”萧景妄声音不大。
赵无极却像被按了暂停键。
生硬转头,胸膛剧烈起伏。
“动不动就拔刀,赵无极,你这脑门里装的全是豆腐渣?”
慕容寒收刀起身,冷嘲道,“文书经手十几道程序,十几个活人,你打算去搞连坐全杀了?”
萧景妄食指敲击桌面。
“叩、叩、叩。”
沉闷的敲击声,一下下砸在众人的心尖上。
“这几只肥耗子,本王等他们出洞,等了太久。”
萧景妄盯着那块血布,语气平缓得可怕道,“从镇南关城防图漏成筛子那天起,大雍朝堂里,就有人跟南疆王庭谈了笔破天荒的大生意。”
“他们拿边关几十万弟兄的人头,去换他们坐稳京城的真金白银。”
司空烈轰然单膝砸地问道:“王爷既然心里明镜似的,为何不早点动手杀个干净?”
“拔几根地面上的杂草无用。”
萧景妄抬眼,眼底满是戾气说道,“要拔,就得连着他们地下的根系,挖出那头藏在最深处的老鼠。“
“本王故意放出鬼卫接应王妃的风声,就是想看看,到底是哪条狗,急着把刀递给南疆人。”
话音未落,帐外战马凄厉长嘶。
马蹄声杂乱无章。
一匹战马活生生脱力,在营外砸出沉闷的声响。
帐帘被粗暴地扯开。
少将司空澈带着一身能把人熏晕的浓重血腥味和冰碴子,大步跨入大帐。
年轻的统领满脸泥血糊得看不清五官。
头盔早飞了,代表斥候营的软甲被砍得像破布条,暗红的血顺着护心镜往下砸。
他走到大帐正中,双膝一弯,把地毯跪出两个深坑。
“启禀王爷!”
司空澈胡乱抹去下巴的血水,眼睛里亮得像燃着两团火。
司空烈看着亲儿子这副鬼样子,下意识死死握紧枪杆,硬是没敢吭一声。
“老巢摸清了?”萧景妄负手走到沙盘前。
“没给您丢人!”
司空澈从怀里掏出一卷快被血泡透的羊皮密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老苟上前接过来。
抖开扫了一眼,老橘皮一样的眉头瞬间飞到了脑门上。
“镇南关暗道一百七十里,反向极限渗透。”
“末将带三千多精锐,连拔南疆六个蛊巢!截获通信信鸽、灵蛇一百一十二只!”
“顺藤摸瓜,把负责接应物资、传递军报的沿线暗桩,全端了,一个活口没留!”司空澈喘着粗气,字字带血。
萧景妄走到桌案前,目光如刀,扫过那份血字名单。
一长串的名字,旁边全盖着各个州府、军营的专属官印。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慢条斯理地点在头一个名字上。
“宣威将军,李广德。”
赵无极像被雷劈了,怪叫一声道:“上个月刚从兵部空降来管后勤的京官?!”
“镇西都统,范承。”萧景妄继续往下念,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角落里。
慕容寒玩刀的动作顿住,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是他西境大军里的实权人物。
萧景妄最后念出了第三个名字道:“神武营左翼副将,高远。”
司空澈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说道:“我们在第三个蛊巢堵住了高远派去接头的亲兵。”
“就是他,把鬼卫南下的绝密路线,卖给了祭司殿!这狗杂碎不仅卖路线,还帮南疆那帮怪物运死人尸体去喂蛊!”
“嗡!”
司空烈脑子里一根弦断了,虎目圆睁,额前青筋暴突。
“高远……老子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兵……”
“这就是你们给大雍带出来的精锐骨干,真是好得很。”
萧景妄指尖一松,将那卷羊皮密卷随意丢进炭火盆里。
“呲啦——!”
火舌瞬间翻卷而上,贪婪地舔噬着羊皮卷的边角,冒出刺鼻的黑烟。
隔着升腾的浓烟。
这位大雍战神的眼底,已经掀起了一场足以倾覆朝野的腥风血雨。
第298章 睡懵了?以为家被偷了!
帐内气压跌至冰点。
三位军中巨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无极单膝跪下,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慕容寒和司空烈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都哑巴了?”萧景妄坐回主位。
底下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萧景妄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说道:“司空澈。”
“末将在!”
“名单上的人,现在何处?”
“回王爷,末将率人回营时,已命斥候营将其住所严密监控。“
司空澈昂着头,眼睛亮得惊人说道,“没您手令,没敢直接抓,只等王爷一句话!”
萧景妄停下敲击桌面的手。
他站直身子,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这群大雍悍将。
“抓?”萧景妄冷笑一声道,“本王这军营里,不留喘气的叛徒。”
他随手拢了拢鸦青色的衣襟,将领口处几不可查的银针针眼盖住。
动作闲庭信步,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伐气。
“慕容寒。”
“末将在。”
“带幽灵骑,把大营四门焊死,一只鸟也别放出去。”
“遵命。”
“赵无极。”
“末将在!”
“你不是天天嫌刀生锈么。”萧景妄眼皮一掀道,“去点齐一万玄甲军。”
赵无极猛地抬头,那对铜铃大眼里迸射出见血的狂热。
“名单上的人,连同亲卫、副官、九族家眷,一律收押。“
萧景妄缓缓转动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敢拔刀的,就地格杀,高远这种卖主求荣的狗东西,直接拖去刑台。”
“通知全军集合。”
“本王要亲自去问问,大雍的粮饷,是不是已经喂不饱这帮畜生了!”
几个武将心头狂跳。
风暴起了。
在这滴水成冰的腊月天,活阎王要给镇南关洗一洗血印子了。
司空澈立刻闪身让道。
赵无极像头出笼的猛虎,提着长枪大步卷出血帐,慕容寒紧跟其后。
老苟一边慢吞吞收拾药箱,一边撇着那口老黄牙嘀咕道。
“活阎王这是要去勾魂了,这大半夜的,老头子我还是回去炖我的羊肉汤吧。”
.......
天还没亮,镇南关大营外头风雪跟刀子似的刮。
“都给老子站住!围死这帮孙子!”
一声惊雷般的咆哮穿透风雪,重重砸在中军主帐上。
赵无极能把人耳膜震碎的破锣嗓子,混着玄甲军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地动山摇。
被窝里的沈清舟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条件反射地一个鲤鱼打挺,结果被锦被绊住脚,“吧唧”一声连人带被子摔在地毯上。
帐篷外火光冲天,把厚重的牛皮帐顶映得通红。
战马嘶鸣,刀剑碰撞的声音密得像下冰雹。
沈清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发。
他一把扯过屏风上的外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卧槽???搞什么飞机???南疆那帮不长眼的又把家偷了?!】
【活阎王昨晚走之前不是说‘万事有本王’吗!这特么是出去扫荡别人,还是被人扫了啊!】
他连鞋后跟都没提,趿拉着军靴就往外冲。
刚到门口,手还没碰到厚重的防风帘。
“唰——!”
一根青翠的竹竿跟长了眼睛似的,凭空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横在沈清舟鼻尖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