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左臂裹着厚重的白纱布,半干的黑发垂在肩头,水珠正顺着发丝往下滴。
他手里正翻着一本军报。
听见床榻这边的动静,萧景妄从军报上抬起眼。
那双向来裹挟着腥风血雨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然压下了一切戾气。
暗沉的瞳孔倒映着床榻上的少年,满是化不开的专注。
沈清舟被盯得头皮发麻,身体的求生本能比脑子快,双手撑着床板就往上蹭。
“王爷,您大病初愈,怎么连件衣服都不拢好?”
他秒切那副惯用的嘘寒问暖面孔,探着身子关切道:“这帐子里寒气重,万一再受了风,老苟那大铁锅您可还得再进去泡一回啊!”
嘴上说得情真意切,脑子里的弹幕却已经翻了天。
【卧槽!这活阎王出锅了?!】
【洗干净了?不掉渣了?老苟这炖肉手艺不行啊,足足炖了两天,连个糖色都没给这位大爷上匀,光闻到他平时常用的檀香味了!】
【不过这身段……宽肩窄腰,脱衣有肉,这要是放出去不当权臣去当鸭子,绝对能让人把卡刷爆,妥妥的销冠啊!】
萧景妄捏着军报的手指,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冷笑,以及某种想直接把这小混账掐死在榻上的冲动。
跑去南疆闯了一趟阎王殿,胆子不仅没磨平,反倒养肥了。
连当鸭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在心里腹诽他。
“本王出锅后,已经命人烧了三桶热水。”
萧景妄随手将没看完的军报扔在小案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朝榻前压近。
“皂角和胰子用得透彻,足足洗了三遍,绝对没有醋味了。”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帐内回荡。
他直勾勾盯着沈清舟的眼睛,似笑非笑道:“王妃若是不信,要不要再凑近点闻闻?亲自验验老苟这手艺,到底有没有把本王腌入味?”
沈清舟脸上的关切瞬间龟裂。
【草!忘了这活阎王会读心!】
【这绝对是明晃晃的贴脸警告!他全听见了!】
他干咳两声,迅速把自己往被窝里缩,只苟出一个脑袋。
“王爷说笑了,您身上只有龙涎檀香,清新高雅,哪来的什么醋味。”
沈清舟赔着笑脸,为了掩饰想钻地缝的尴尬,双手习惯性地往自己胸口衣襟里一摸。
手指碰到了平坦的布料。
他猛地一僵。
空的。
那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一路拱着他下巴睡觉的小肉团子,没影了。
沈清舟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他掀开被子,上半身直接探出床沿,视线在帐篷角落、地毯边缘、乃至萧景妄坐着的矮凳底下疯狂扫射雷达。
一边翻找,嘴里还一边瞎扯打掩护问道:“我记得……我从南疆带了块极品玉佩回来,打算送给王爷赏玩的,放哪儿去了?”
心里早就抱头尖叫,疯狂输出。
【我靠靠靠!我那迷人的黑炭大儿呢?!】
【那可是百年难遇的纯黑异种!未来横推战场的巨无霸啊!】
【难道趁我睡觉滚下床了?还是被老苟那厮拿大马勺去当狗肉火锅的添头了?!那可是老子收的第一个干儿子啊喂!】
萧景妄端起旁边小泥炉上温着的热茶。
看着眼前这个在床上快翻成一个陀螺的少年,他眼底的无奈终于忍无可忍。
去了一趟南疆,这人不仅没学乖,反倒还给自己整出个便宜“干儿子”。
“别找了。”
萧景妄抿了一口热茶,语气清冷得很道,“你带回来的那只长得跟耗子差不多的黑狗,本王已经让人拎走喂羊奶了。”
沈清舟翻找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直愣愣地盯着萧景妄。
“耗子?”沈清舟的声音拔高了三个八度。
【你才耗子!你全家都耗子!】
【不识货的土包子活阎王!南疆皇族密档里白纸黑字盖章认证的极品异兽!你管它叫黑狗?!】
沈清舟这暴脾气一上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嗖”地一下从榻上蹿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王爷,这您可就看走眼了!”
沈清舟腰板挺得笔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痛心疾首道,“那不是狗,更不是耗子!那是南疆极寒之地百年难遇的纯黑异种狼!”
他顿了顿,语气里全压抑不住的得瑟与骄傲。
“它刚出生就睁了眼,瞳孔是暗金色的!长大了身长能有一丈,肩宽三尺,日行千里带闪电!“
“它可是未来纵横战场的绝顶坐骑,是我的好大儿!”
萧景妄垂着眼眸,端着茶盏没说话。
那只幼崽确实骨相奇异,但他更在意的,是这小狐狸张牙舞爪、鲜活灵动的模样。
沈清舟见他无动于衷,上前一步,双手叉腰。
“为了彰显它未来称霸全图的尊贵与霸气,我甚至亲自给它赐了一个威震八方的名字!”
萧景妄放下茶盏,终于分给他一点闲暇的注意力。
“哦?”男人抬眉,似笑非笑问道,“王妃给这只耗子,赐了什么威震八方的名字?”
沈清舟下巴一扬,脱口而出。
“萧黑炭!”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火盆里“噼啪”爆开一朵火星子,仿佛是沈清舟生命倒计时的终声。
萧景妄刚碰上案几边缘的茶杯底座,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萧黑炭。
萧。
萧景妄的萧。
大雍皇族国姓的萧。
堂堂大雍摄政王、手握天下兵马大权的活阎王。
在昏迷两天两夜,刚从大铁锅里爬出来后。
被通知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毛茸茸、长得像耗子一样的便宜狼儿子。
并且,这狗东西还明目张胆地冠了他的国姓。
沈清舟对上萧景妄那一瞬间冷若冰霜的眼神,天灵盖猛地一炸。
【草!】
【得意忘形了!我怎么就没过脑子把这倒霉名字喊出来了?!】
【这可是把活阎王的姓死死扣在了一只狗头上啊!大逆不道!这是要砍头加诛九族的死罪啊!沈清舟你这张破嘴是被驴踢了吗!】
沈清舟刚才挺直的腰板“唰”地一下弯了下去。
他飞快运转大脑,正试图编一个“其实萧是潇洒的潇”这种离谱借口来保命。
就看见萧景妄的手掌,缓缓扣住了桌沿。
青色的血管顺着他冷白的手背一路凸起,蔓延进宽大的衣袖里。
萧景妄盯着他。
“萧、黑、炭。”
男人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浸满了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他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形瞬间遮挡住帐内大半的烛光,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沈清舟整个人死死笼罩其中。
那一瞬间,大雍战神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砸了下来。
沈清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撞上了床栏。
“王……王爷,您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这名字是有极深的玄学寓意的……黑炭代表着红红火火的生命力,萧代表着……”
“代表着本王的血脉,延伸到了一只狗身上?”萧景妄逼近一步,手指挑起沈清舟的下巴。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沈清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残存的极淡药草味和龙涎香。
男人的指腹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危险又暧昧地摩挲着他下巴上的软肉。
这动作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制感。
“王妃,真是给本王长脸啊。“
萧景妄目光幽黑如渊,哑声开口道,“去了一趟南疆,连儿子都给本王带回来了,你说,本王是不是还得重重地……赏你?”
那个“赏”字咬得极重。
沈清舟腿彻底软成了面条,心里只剩下一万句完犊子。
第296章 上一秒称兄道弟,下一秒吻到宕机!
沈清舟后腰抵着木质床栏,退无可退。
萧景妄高大的身躯遮去大半烛光。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距离他不到半尺,龙涎香混着极淡的苦涩药草味压迫感十足地扑面而来。
男人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缓缓摩挲着他下巴上的软肉。
动作暧昧至极,却透着要命的危险。
沈清舟脑子里警铃狂响,求生欲当场战胜理智。
他猛地挺直腰板,双手在半空用力一挥。
“王爷您误会了!”
沈清舟嗓门一拔,一本正经地开始瞎扯道:“‘萧’乃我大雍国运之姓,象征四海归心、万邦臣服!‘黑炭’二字,更大有讲究!”
萧景妄挑起半边眉毛,眼底划过幽光,掐在下巴上的手却没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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