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苟拿黑漆漆的马勺柄一戳他后腰,硬生生把他推到了锅边。


    第294章 完了!刚捡的便宜儿子要跟活阎王认亲?


    沈清舟被迫低头往锅里看。


    黑色药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是变淡,而是像剥洋葱一样,浓黑的颜色一层一层往下褪。


    从锅沿到中心,黑色一圈圈散开,露出底下微微发黄的清亮水色。


    药渣沉底,气泡散去,水面彻底安静下来。


    但变化还没结束。


    萧景妄的左臂上,霜白色的纹路开始剥落。


    纹路底下蠕动的东西忽然停住了,紧接着一阵极细微的“嗤嗤”声从他皮肤表面传出。


    这些纹路迅速干裂、发黑,一路从肩膀枯萎到手腕。


    最后犹如死皮一样脱落,化作一层灰白粉末,全漂在了水面上。


    蛊卵,死绝了。


    老苟三根手指搭上萧景妄的右腕,半闭着眼。


    帐内没人说话。


    沈清舟连大气都不敢喘,盯着锅里那张脸。


    萧景妄依然嘴唇泛青,眉头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但先前那种濒死的灰败已经退了。


    漫长的十几息过去。


    老苟猛地睁眼,松开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命保住了。”


    这四个字犹如天籁。


    沈清舟强撑的一口气彻底散了。


    他膝盖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马扎上,后背靠住帐柱,抬手捂住了脸。


    掌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哗啦——!”


    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瞎子陈提着盲杖走在前面,蒙眼黑布上全是雪渍。


    铁臂张弓着腰跟在后头,一只手拽着鬼手李的后领,另一只手架着老四的胳膊,三人叠罗汉似的挤进大帐。


    铁臂张把手里的两人往地上一扔,扶着膝盖猛喘两口,探头就往锅里瞅。


    他瞅了足足三秒。


    “哟。”


    那张冻得青紫的黑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欠揍的表情,粗大的嗓门在帐内响起。


    “老五,王爷这是七分熟还是全熟了?撒点葱花能起锅捞人了吧?”


    帐内的空气凝了一瞬。


    赵无极本来蹲在帐角抹眼泪,听见这话,手里的枪杆子“啪”地拍在地上,整个人弹起来。


    “你他娘的瞎放什么狗屁!”


    结结实实一脚,正中铁臂张的腮帮子。


    铁臂张被踹得往前一栽,回头鄙视地瞅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没吃饭?踹人都没劲。”


    “老子今天砍死你!”


    赵无极眼睛通红地扑上去,揪住铁臂张的衣领,鼻涕泡都要甩出来了。


    “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铁臂张一脸嫌弃地往后躲说道,“你撒手,鼻涕全蹭我身上了!”


    瘫在地上的鬼手李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刀道:“我觉得八分熟差不多,汤色挺清亮的,大补。”


    赵无极怒目圆睁地扭头。


    鬼手李光速滑跪,立刻闭嘴装死。


    老苟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他举起手里剩下的半袋腺液对着火光照了照,转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


    “都别嚎了!死不了!”


    老苟把烟袋杆塞进嘴里狠嘬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烟。


    “立刻带人去伤兵营,给我架起八十二口大锅!”


    “方子按我写的抓,老陈醋减半,断肠草减三成,一锅配一滴腺液,绝对够用!”


    紧接着。


    漆黑的马勺直指司空烈的鼻尖道,“你,去后营把库存的百年老陈醋全给我搬出来!一坛都不准留!”


    赵无极抹了一把脸道:“当真?这东西还能够救那八十二个兄弟?”


    “不信你进去替他们死!”


    老苟翻了个白眼道,“再磨叽一刻钟,蛊虫破壁,大罗金仙来了都得摇头!”


    赵无极二话不说,抓起长枪冲出帐外。


    司空烈拔腿就跑,铁甲蹭在帐篷杆上,险些把大门给直接干塌。


    喧闹散去,帐内空了大半。


    老苟又捏开萧景妄的脉门试了试,摸出三根金针,干脆利落地封住天突、内关、合谷三大要穴。


    “蛊卵拔干净了,但寒毒入骨,经脉里还有残渣。”


    老苟拔出烟袋杆朝沈清舟点了点说道,“再炖他四个时辰,中途每半个时辰加一把断肠草,水温不能降。”


    沈清舟点点头道:“我来盯。”


    老苟瞥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发丝凌乱,脸颊蹭着黑灰,嘴唇冻得全是裂口。


    他坐在马扎上,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苟吧嗒了一口旱烟,最终什么也没说,拎着药箱出了帐。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绷紧的神经一松,兄弟几个七歪八倒地瘫了一地。


    铁臂张靠着木柱,三秒入睡,呼噜声打得像在拉大锯。


    鬼手李缩在干草堆里,怀里还死死抱着半块顺来的肉饼,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老四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罗盘抱在胸口,嘴里还在魔怔般地背口诀。


    瞎子陈是最后一个坐下的。


    他盘腿守在帐门内侧的当口,盲杖平搁在膝头,稳如泰山。


    “老五。”他偏了偏头,蒙眼的黑布下,声音轻了下来。


    “嗯?”


    “靠着眯一会儿,这儿有大哥守着。”


    沈清舟“嗯”了一声,没挪窝。


    帐外的暴风雪不知何时歇了,只剩下细盐般的雪粒子沙沙打在帐篷上。


    炭火烧得通红,跳跃的火光映着铁锅里萧景妄的脸。


    锅里的水不再沸腾,氤氲的雾气中,男人呼吸绵长,胸膛平稳起伏。


    那股挥之不去的阎王死气,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沈清舟双肘撑着膝盖,就这么静静盯着这张俊脸发呆。


    他从怀里摸出那支白玉簪子。


    玉质温润,带着他捂在心口一路的体温。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簪身,刚准备收好。


    怀里突然猛地一拱!


    一颗毛茸茸的黑脑袋从他领口强行挤了出来。


    终于想起萧黑炭了,两只暗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小耳朵支棱着,粉嫩的小鼻头一耸一耸,疯狂嗅着老陈醋的酸味。


    紧接着,它一扭头,对上了铁锅里的萧景妄。


    “嗷呜——!”


    一声奶凶奶脆的狗叫当场飙了出来。


    小家伙两只前爪死死扒着沈清舟的衣服,激动得尾巴摇出了直升机螺旋桨的气势。


    沈清舟心脏猛地一突,一把死死捂住它的狗嘴。


    “闭嘴啊祖宗!”


    【你叫什么叫!不要命啦?!】


    【锅里炖着的这位是你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便宜爹!这活阎王可是有重度洁癖的!】


    【他要是现在睁眼,发现自己光溜溜泡在老陈醋里,旁边还蹲着个黑不溜秋的便宜儿子。】


    【妥妥的大型社死现场!我俩绝对要被他当场物理超度了啊喂!】


    萧黑炭被捂着嘴,急得“呜呜”直叫,小爪子拼命扒拉,一双暗金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锅里的大怨种爹。


    沈清舟吓得连人带马扎往后平移了三尺。


    “乖,老实点。”


    他低头跟怀里的黑炭球做贼似的打商量道,“等你爹彻底醒了,我再想办法编个故事,告诉他为什么我去趟南疆,莫名其妙捡了个狗儿子回来。”


    萧黑炭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伸出粉嘟嘟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湿漉漉的触感让沈清舟愣了一下。


    炭盆里“噼啪”爆出一朵火星。


    锅里的汤水冒着细密的热气,萧景妄的眉头似乎松了一些。


    沈清舟看看怀里撒娇的狼崽子,又望了望锅里的大佬。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萧黑炭重新按回衣领里,背靠着木柱,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闭眼前的最后一秒,他的余光扫向了门口。


    瞎子陈犹如一尊门神端坐着,呼吸悠长,但耳朵却机警地竖着。


    听风声,听雪声,听一切潜在的杀机。


    有大哥在,稳了。


    沈清舟放心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而他紧握的掌心里,那支白玉簪子,依旧温热如初。


    第295章 读心术一开,本王妃底裤都没了!


    沈清舟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再睁眼时,入目是一团暖黄的油灯光晕。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他盯着粗糙的牛皮帐篷顶懵了几秒,开机的脑子才终于连上网。


    一偏头,他傻眼了。


    矮凳上坐着个人。


    萧景妄披着宽大的鸦青色外袍,衣襟大敞着,极其不守男德。


    冷白的脖颈上,还留着几点扎眼的银针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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