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烈的手指在城砖上抠了一下,指甲缝渗出血丝。
“那就给老子等到最后一息。”
“万一……”
“没有万一。”
司空烈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话带着碎。
“王妃说了能带回来,他就一定能带回来!”
赵无极嘴唇动了动,最终吞下了所有反驳。
城墙上的守军三步一岗,长枪对外。
几万虎狼之师站在风雪里,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挪动半分,整段城墙静得只能听见雪花砸在铁甲上的闷响。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奇迹。
赌那个连武功都没有的王妃,能从千里之外的敌国腹地杀出一条活路。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
赵无极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白布,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突然!
“将军!”
最东边瞭望塔上的斥候猛地扑出大半个身子,手臂死死指向城下两里外的雪原,声音喊得破了音。
“有人!正北方向,有人冲过来了!”
第293章 带回救命药,结果王爷快被腌入味了!
司空烈猛地一回头!
一巴掌呼飞垛口上的积雪,大半个身子直接探出三丈高的城头。
风雪尽头,两个黑点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城门飞奔而来。
前面那个快成了一道残影,几乎贴着雪面在飘。
后面那个虽然慢半拍,但动静堪比泥石流,一脚下去雪沫子崩起半丈高。
根本看不清脸。
司空烈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双手死死抠住城砖,粗糙的掌心硬是蹭出了血丝。
后面那个魁梧如山的体型,跑起来简直地动山摇。
放眼整个大雍军营,能长成这副熊德行的,除了那个莽汉再无分号。
一旁的赵无极“哐当”扔了长枪,大半截身子都挂在墙外头往外张望。
紧接着,风雪中砸来了一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破锣嗓音。
“开门!!!”
铁臂张声嘶力竭的嘶吼直接穿透了风雪暴。
“老五把那什么破虫子的尿囊带回来了!!!”
城头之上,数万守军集体宕机了足足三秒。
轰!
不知道是谁最先吼破了嗓子,整面城墙瞬间炸开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回来了!王妃把救命药带回来了!”
“开城门!给老子开城门!”
赵无极眼眶猛地飙红,一脚把地上的白布踢下城楼,梗着脖子一边骂娘一边狂笑。
司空烈哪还有耐心等绞盘慢慢放吊桥。
他一把薅下头盔狠砸在地上,双手扒住垛口就是一撑。
“砰”的一声闷响!
两百多斤的铁甲猛汉,硬生生从三丈高的城墙跃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积雪被砸出一个巨坑,他双膝生生砸进冻土里,右腿瞬间麻木。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爬起来就冲向城门。
两百斤重的玄铁门闩,被他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扣住,腰部猛然发力狂吼。
“给老子开!”
吱嘎——!
巨大的城门被他单凭臂力拉开一条通道。
风灌进来,灌了他满嘴冰碴子。
瞎子陈提着沈清舟,稳稳当当落在城门内。
铁臂张紧随其后,一个急刹车,把咯吱窝夹着的鬼手李、肩膀扛着的老四往雪堆里一扔,自己撑着膝盖狂喘粗气。
五个人。
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每个人的嘴唇都冻得像紫皮茄子。
但,一个没少。
沈清舟双脚落地的瞬间,腿直接软了,勉强扶着城墙才没跪下去。
他伸手理了理被狂风吹成鸡窝的头发,清了清嗓子。
【这波必须把逼格拉满。】
【堂堂王妃深入敌后绝地求生,高低得留句载入军史的经典语录,比如什么“尘埃里亦可藏星火”之类的。】
结果他造型还没摆好,司空烈就跟头瞎熊似的连滚带爬扑了过来。
这位满脸横肉的铁血猛将,双眼熬得通红,眼眶里的血丝密得吓人,盯着沈清舟看了整整两秒。
然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王妃啊!”
司空烈的嗓音劈得不成样子,甚至带上了哭腔。
“快跑!快跟我走!再晚一步……”
他拽着沈清舟拔腿就往大营里冲,边跑边嗷嗷乱叫。
“王爷就真特么被炖熟了!!!”
沈清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绊个狗吃屎。
【???】
【什么玩意儿?!炖熟了?!】
“你特么把舌头捋直了说!”
沈清舟被拖得像个风筝一样在雪地里乱飘,满脑子都是问号。
“谁把你们王爷炖了?!怎么炖的?!”
“老苟啊!”
司空烈头都没回,脚下越来越快道,“用后厨那个杀猪的大铁锅炖的!连药带老陈醋泡了整整两天了!再不把你那解药倒进去,王爷连骨头都得酥了!!”
沈清舟脑门一阵发懵。
【大铁锅。】
【药底子。】
【还有老陈醋?!】
【好家伙,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是吧?!】
【老苟你到底是军医还是新东方烹饪学校毕业的?!搁这做地狱名菜呢?!】
怀里的萧黑炭被这一通狂颠彻底清醒,暗金色的眼珠瞪得圆溜溜,两只小前爪死死扒着沈清舟的衣领,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沈清舟现在哪还顾得上狗。
他被司空烈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军营的碎雪泥地,一路冲向主帅大帐。
大帐的帘子被司空烈一膀子撞开。
沈清舟踉跄着扑进去,靴底在地毯上打了个大滑,差点当场劈个叉。
热气迎面扑来。
一股浓烈到发酸的老陈醋味直往鼻孔里钻,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苦味和某种腐臭的焦煳气。
沈清舟猛地抬头。
帐正中央,一口直径四尺的大铁锅架在三层垒起的砖石灶台上,底下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翻滚着黑漆漆的浓稠汤水,气泡“咕嘟咕嘟”地从锅底往上冒。
锅沿上挂着一层灰白色的药渣子,顺着铁壁往下淌。
锅里,还泡着个人。
确切地说,泡着个只穿了一条底裤的帅气男人。
萧景妄双眼紧闭,脑袋靠在锅沿上,脖子底下全是黑色药汤。
左臂搭在锅边,从肩膀到手腕爬满了一层细密的霜白色纹路,隐约能看见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右手垂在汤里,五指微蜷。
黑色药汤“咕嘟”了一下,一个气泡在他下巴旁炸开,溅了他半边脸。
他硬是一动没动。
沈清舟整个人犹如被雷劈过,死死定在原地。
当场死机了三秒。
【堂堂大雍摄政王,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满朝文武看见都得绕道走的超级煞星。】
【现在被扒了衣服扔进大铁锅里,跟街口卤肉摊子上那头折腾了一天的猪蹄有什么区别?】
“王妃!”
一声炸雷般的嘶吼,硬生生把沈清舟从石化状态里劈了回来。
老苟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手里举着个烧黑了底的大马勺,破棉袄上全是药汁,烟袋杆别在腰上,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
“腺液!尿囊!带回来了没有?!”
沈清舟被那张凑过来的老脸吓得倒退半步,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
手指碰到囊袋的瞬间,一阵灼热透过布料,烧得他指尖发疼。
他一把将囊袋掏了出来。
牛皮外壳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整个袋子微微鼓胀,隔着皮面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缓缓蠕动。
老苟一把夺过去,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浑身一震。
“活的!腺液还是活的!”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窄刃小刀,刀锋贴着囊袋口横着一割。
裂口豁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冷香弥漫开来,不是花香也非药香,而是一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之气。
帐内闷热翻腾的空气被这冷香一撞,竟肉眼可见地滞留了一瞬。
老苟端着囊袋几步抢到大铁锅前,腕子一翻,半袋黏稠的琥珀色涎水顺着口子淌出。
一股一股,精准砸进沸腾的黑色药汤里。
“嘶啦——!”
锅里直接炸了。
不是滚水沸腾的那种炸,而是整锅黑色药汤在接触到腺液的一刹那,犹如活物般剧烈翻滚起来!
锅面上猛地腾起一层白色的冷雾,跟底下烈火蒸出的热气狠狠撞在一起,整个大帐顿时白茫茫一片。
沈清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抬起袖子遮住口鼻。
“别躲!靠近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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