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李连滚带爬从死狼底下挣扎出来。


    他一边拍打衣服上的烂肠子和血污,一边骂街。


    “大活人走路能被天上掉的死狼砸中!老子这非酋体质真是绝了!”


    “大概率是上辈子损阴德挖人祖坟了。”老四抱着罗盘,面无表情地插刀。


    “你丫闭嘴!”鬼手李跳脚狂怼。


    瞎子陈完全无视了他的哀嚎。


    他蹲下身,盲杖轻巧探出,精准拨开了母狼腹部下方那一团带着余温的碎雪。


    随后,他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林子里的呼吸声都停顿了片刻。


    瞎子陈的手缓缓抽出,他宽大的掌心里,多了一小团活物。


    非常小的一只。


    也就比成年男人的拳头大一点,浑身湿漉漉地裹着层胎衣血膜。


    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嘴巴微张,发出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


    是一只刚出生的狼崽子。


    沈清舟的视线落在那小东西身上,目光瞬间顿住。


    毛色极其纯粹的黑。


    不是深灰或暗褐,而是从脑门到尾巴尖,找不到一丝杂色的漆黑!


    这毛色,沈清舟太熟了。


    赫连锋那件彰显权力的暗金狼皮大氅上,绣的就是这个。


    那是南疆王庭至高无上的图腾——纯黑异种!


    沈清舟脑海里闪过萧景妄当初扔给他的南疆密档。


    其中用朱砂重笔批注的一页写得明明白白:南疆纯黑狼,百年难遇的极品神兽。


    成年后体型堪比战马,战力爆表且极其护主,一生只认一人。


    老四凑过脑袋瞅了一眼,反手就把罗盘塞回腰带。


    “好家伙,道爷我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见黑狼,”


    老四啧啧称奇道:“一根杂毛没有,这可是蛮族王庭传说里才有的稀罕货啊。”


    “这玩意儿能在黑市卖个好价钱不?”鬼手李顶着一脸狼血,贼兮兮地凑上来。


    “你丫先把满脸的狼血抹干净再来恶心人。”瞎子陈嫌弃地侧开脸。


    “少扯淡,就问这波赚不?”


    “值不值钱另说。”


    瞎子陈单手稳稳托着小东西,另一只手拧开水囊,滴水抹去了幼崽眼角的干血糊。


    小狼崽眼皮颤了颤,还没能完全睁开。


    “重点是,它还喘气。”瞎子陈语气平淡。


    鬼手李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哥,格局打开点!后头可是有一千个轻骑拿刀追着咱们砍呢!”


    他指着幼崽吐槽道:“这种逃命的修罗场,你带一只眼睛都睁不开的累赘?”


    说着他手欠地去抓那只狼崽。


    梆!


    瞎子陈手腕微动,盲杖快如闪电,结结实实抽在鬼手李的手背上。


    “嗷——!”鬼手李捂着手疯狂倒吸凉气。


    “爪子不想要了直说?”瞎子陈冷冷开口。


    “不是,我道理还没讲完呢……”


    “跟你个缺心眼的讲什么道理。”


    瞎子陈把幼崽拢进手心说道:“上回你偷小丫头的发霉肉干,敲你后脑勺,这回你要扔一条命,敲断你手腕刚好。”


    鬼手李吃瘪,嘟囔着退开。


    沈清舟始终没插话。


    他蹲在旁边,目光牢牢锁定那只狼崽。


    幼崽极其费力地撑开了一线眼皮,露出的眼珠不是寻常野狼的幽绿,而是极其罕见的暗金色。


    沈清舟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小黑鼻头。


    小东西“吧嗒”了一下嘴,立刻本能地拿湿乎乎的鼻子去蹭那根温热的手指。


    沈清舟果断收回手。


    “这小东西,我养了。”


    另外四个人刷地一下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沈清舟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沫。


    “南疆纯黑异种,一生只认一主,养大了就是台杀戮机器,能打能抗还能当坐骑。”


    他嫌弃地扫了一圈手下说道:“比你们这群饭桶管用多了。”


    “……不是,老五,你夸狗就夸狗,踩二哥干嘛?”铁臂张委屈得直搓手。


    “不,我是平等地鄙视你们每一个。”


    沈清舟冷着脸,毫不客气地从瞎子陈手里接过幼崽。


    小家伙冻得直哆嗦,缩在他掌心里像块冰疙瘩,再不取暖绝对活不过今晚。


    沈清舟毫不避讳地扯开衣领,直接把那团湿乎乎的狼崽塞进贴身里衣,用自己的体温去捂。


    狼崽子哼哧两声,贴着温热的皮肤找了个极舒服的位置,彻底安静了。


    “就这么定了,以后它就叫‘萧黑炭’。”沈清舟一锤定音。


    铁臂张瞬间瞪大牛眼。


    “……萧?随王爷的姓?老五你这……”


    “我定的名字,你有意见?”沈清舟眼神冷冷一扫。


    铁臂张立马做拉拉链状,果断闭嘴。


    第289章 见令如见主!西营重甲为你开路!


    针叶林里,积雪深得吓人。


    五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枯枝,每走一步都得费老劲把腿拔出来。


    沈清舟被护在队伍正中间。


    他外袍里侧,那只刚捡来的纯黑狼崽正紧紧贴着他的里衣。


    这小东西极通人性,被体温温暖后,一路上没哼唧半声。


    只是偶尔扭动一下肉乎乎的身体,用湿漉漉的黑鼻头去蹭沈清舟的胸口。


    铁臂张走在旁边,粗暴地扯断一截挡路的松枝。


    他瞥了沈清舟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老五,你这亲娘当得真够称职。“


    “咱们拜把子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过。”


    沈清舟直接回敬了个白眼,懒得搭腔。


    【废话!这可是南疆王庭的纯黑异种狼崽!】


    【等这玩意儿长大了,那就是妥妥的战神坐骑,能扛能打还能拉风!】


    【二哥你这人形起重机早晚要下岗。】


    鬼手李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从赫察那里顺来的极品熏肉,吃得满嘴流油。


    “二哥,你跟个小畜生争啥争。”


    “老五这波叫养成系投资,格局打开点!哎哟,这熏肉绝了,肥而不腻。”


    瞎子陈盲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杖尖准确无误地戳在铁臂张的小腿肚子上。


    “闭嘴。”


    “留着力气赶路,那东西成年后,战力能甩你八条街。”


    铁臂张撇撇嘴,没敢跟老大顶牛。


    天际泛起微白,眼看就要破晓。


    五人钻出这片茫茫林海,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南疆外城边缘的轮廓彻底显露出来。


    瞎子陈猛地停住脚步,盲杖横挡在身前。


    “停。”


    他侧头听风,耳朵微动。


    “前方一里,有大军驻扎。”


    “呼吸声连绵不断,军阵森严,绝对是正规军里的硬茬子。”


    五人悄无声息地摸上一道矮坡,探头朝下望去。


    下方平原上,连绵的玄色军帐如黑色的钢铁丛林,一眼望不到头。


    火盆里烈焰翻腾,映红了那些披坚执锐的重甲士兵。


    巡逻队三人一组,五人一列,交叉走位毫无死角,粗略一扫,这支重甲守军起码得有两三万之众。


    关卡正中央,如铁塔般矗立着一名将领。


    身高九尺,玄铁重甲,脸颊上一道贯穿的狰狞刀疤随着呼吸微微耸动。


    正是西营统兵主将,巴图。


    鬼手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熏肉一股脑塞进嘴里压惊。


    “这咋办?硬闯铁定被扎成刺猬。”


    他搓了搓手,看向老四说道,“老四,要不咱俩摸过去,偷几块通行令牌?”


    老四掏出那块破罗盘,就见指针跟疯了似的转个不停。


    他赶紧把罗盘塞回道袍,满脸凝重道:“大凶之兆!这是死地,咱们五个绑一块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沈清舟一把薅住鬼手李的后衣领。


    “省点心吧。”


    “那是懂兵法布阵的正规军。“


    “就你那半吊子轻功,没摸到边就被射成筛子了,在硬茬面前搞小动作,纯属送人头。”


    “那怎么办?”


    铁臂张双臂猛地一绷,肌肉将皮甲撑得高高鼓起说道,“要不我打头阵,硬生生给你们撕条血路出来!”


    “你当那是两万颗大白菜任你拔?那是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


    沈清舟松开手,站直身体,他随手拍掉肩头的落雪,理了理衣襟。


    “跟我走。”


    说罢,他直接迈出矮坡,迎着关卡大步流星地走去。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瞎子陈盲杖点地,毫不犹豫地跟上,其余三人一咬牙,紧随其后。


    五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暴露在开阔地上。


    “敌袭——!”哨塔上的蛮兵扯着嗓子大吼。


    哗啦啦!


    几百名重甲弓弩手瞬间拉开强弓,黑压压的箭头全部对准了走来的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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