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铁臂张下意识往前猛跨一步,用宽厚的脊背挡在沈清舟侧前方。
巴图按住腰间战刀,大步迈到带刺拒马前。
他恶狠狠地盯着这五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不速之客,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我西营防线!”
沈清舟脚步未停,直到距离拒马只剩十步才稳稳站定。
他抬起右手,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赫连锋给的那枚暗金狼王指骨。
指骨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沈清舟拇指抵住指骨,用力一弹,那一小截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向巴图。
巴图一把捞在手里。
摊开手心一看,他猛地抬起头,脸颊上的刀疤剧烈抽动。
沈清舟背负双手,下巴微扬。
“七皇子给的筹码,我收了。”
他用极其地道的南疆王庭古语,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话道,“现在,我们要出城。”
跟在后头的四个结拜兄弟。
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老二手心全被冷汗浸湿了。
巴图死死盯着沈清舟,目光在那狼王指骨上足足停留了五秒。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军震骇的举动。
砰!
巴图右膝重重跪地,右拳猛击左胸铠甲,发出一声震耳的响声。
“西营主将巴图,见令如见主!”
他霍然起身,铁臂一挥,咆哮声响彻夜空说道:“全军收兵器!开拒马!”
哗啦!
几百张弓弩瞬间低垂,动作整齐得如一个人,没有一丝迟疑。
沉重的带刺拒马被十几名壮汉合力掀开。
这种近乎本能的绝对服从,足见赫连锋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有多变态。
老四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嘀咕说道:“乖乖,老五这手扯虎皮做大旗玩得够溜。”
瞎子陈耳朵微动,轻声回道:“这不是扯虎皮,他手里捏着的,是实打实的兵权。”
巴图大步上前,双手将狼王指骨恭敬奉还。
他转头冲副将怒吼道:“去!把马厩里最快的那五匹雪原悍马牵来!带上最烈的酒和最好的干粮!”
副将领命,玩命狂奔。
不到片刻,五匹毛色油亮的南疆雪原悍马被牵到跟前,马鞍上挂满了水囊和物资。
沈清舟收好指骨,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铁臂张等人也相继跨上马背。
就在沈清舟伸手去抓缰绳的瞬间,巴图突然往前逼了一步。
“啪!”
那只满是厚茧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沈清舟的马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铁臂张目眦欲裂,单手扣住马鞍就要跃下,准备直接拧断这主将的脖颈。
梆!
瞎子陈盲杖横扫,精准打在铁臂张的膝盖弯处,制止了他的动作。
第290章 祭司殿截杀!大雍来的耗子?
巴图压根没搭理旁人的杀意。
他仰起头,直勾勾盯着马背上的沈清舟。
这条九尺高的南疆汉子,嗓音像被粗砂纸打磨过,透着压不住的悲凉。
“大雍的贵客。“
“天下人都骂我们南疆人是未开化的野蛮子,骂我们天生嗜血。”
巴图抡起粗壮的左臂,指着东边那片快被风雪吞干净的荒原。
“你们刚穿过荒原,应该见过那些被驱赶的流民了。”
“那曾都是我们套马的好汉!祭司殿那帮高高在上的神棍,用虚伪的神权死死卡住整个南疆的脖子。”
“他们为了拿血肉喂养地底那些怪物,把好好的部落都抽干了!剩下的老弱病残,只能在雪地里生生冻死!”
巴图的声音愈发嘶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这风雪点燃。
“七殿下要借大雍的刀来刮骨疗毒,这天,咱们底下这帮弟兄等得太久了!”
风卷着冰刀子,邦邦砸在沈清舟脸上。
他攥着缰绳的手骨节一点点绷紧。
巴图这番话,算是把两国敌对表象下、底层人被当成耗材的残酷真相,血淋淋地扒了个干净。
沈清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混不吝做派,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只极其郑重地点了个头。
“话,我必定带给大雍主帅。”
“开城门——!”巴图猛然转身,放声怒吼。
沉重的绞盘艰涩转动,厚重的玄铁城门向两侧轰然拉开。
门外,是直通大雍边界的茫茫雪原。
“驾!”沈清舟双腿猛夹马腹。
五匹雪原悍马化作黑色闪电,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之中。
一口气狂飙出三里地,沈清舟猛拽缰绳,回头远眺。
风雪肆虐,关隘的轮廓早就模糊了。
但他分明看见,巴图根本没有撤回大营的意思。
那脸带刀疤的汉子,带着重甲营在城外死死扎下阵脚,巴图这是在拿自家弟兄的血肉填坑,硬生生要在追兵面前拦出一道断头路。
沈清舟转回身,沉默着策马狂奔。
五匹雪原悍马跑了整整五个小时。
天彻底黑透,头顶浓云压得死低,连颗星子都没露出来。
风裹着冰碴子往脸上糊,五个人的眉毛和鬓角全挂了白霜。
马到了极限。
最前头那匹棕红色的母马鼻腔里狂喷白气,蹄子打滑了两次,险些把鬼手李给掀飞出去。
剩下四匹也好不到哪去,跑出一身透汗,速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沈清舟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护着胸口。
怀里的萧黑炭被颠了一路,委屈地哼唧两声,小爪子扒着他的里衣就往上乱拱。
沈清舟低头一瞅,这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半眯着暗金眼珠,嘴巴吧嗒吧嗒个不停,正搁他衣服里疯狂找奶吃呢。
“消停点,老子胸口又产不出粮,你瞎拱个什么劲。”
“等回了大营,让老苟给你弄点羊奶,现在消停点。”
他腾出手把狼崽往怀里塞了塞,用衣襟裹紧。
“老五!”
铁臂张并马靠过来,粗声粗气地吼道,“前头就是黑松林!穿过去再跑一个时辰就能到了!马快废了,得换脚程!”
“我长眼了。”沈清舟抹了把脸上的冰雪。
他扭头看向最前面的瞎子陈。
瞎子陈蒙着黑布的脑袋猛地一偏,手腕狠拉马缰。
马蹄堪堪刹住。
“全停。”
盲杖抽出,斜斜抵在马鞍上,没落地。
后面四匹马跟着急停,铁臂张差点连人带马撞上去。
“大哥?”沈清舟压低嗓子。
瞎子陈歪了歪脑袋,黑布底下的耳朵颤了颤。
林子里太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死绝了的死寂。
入冬的黑松林再冷,枯叶底下也该有虫子磨翅膀,树洞里也该有冻不死的松鼠刨食。
但眼下,连个屁声都没有。
“不对路。”瞎子陈把声音压到极低道,“林子里没风声,连虫鸣都没了。”
老四下意识摸出罗盘,指针一露头。
死了。
不是乱转,是纹丝不动,死死定在松林正中央。
老四脸色变了。
“坏了,这是被人做了场。”
“什么场?”
鬼手李本能地把手往袖子里一缩,指缝间已经扣死了铁蒺藜。
“活人布的死场。”
老四把罗盘塞回腰间说道,“有人提前在这块地皮上动了手脚,把方圆几里的活物气场全抽干了,这不是天生地煞,这是给人量身定制的绝杀局啊。”
沈清舟目光刀子似的扫过黑压压的松林。
月光被乌云遮死,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连树皮的纹路都看不清。
“老大,几条杂鱼?”
瞎子陈沉默了三息。
盲杖在马鞍上极轻地点着,一圈一圈地画。
“心跳声……四十七个。”
他吐字极稳说道,“外围一百五十丈,三层铁桶阵,全憋着气没动弹,这帮阴间玩意儿练过,不是正规军。”
铁臂张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四十七个?哪条道上的?”
“骨杖敲石头的声。”瞎子陈冷笑一声道,“祭司殿的狗。”
这五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祭司殿。
他们在天坑里把人家老巢给掀了,还顺走了母蛊王的腺液,这帮神棍要是能咽下这口气就见鬼了。
巴图的重甲营虽然堵了城门,但这帮杀手走的压根不是阳关道,是暗河和地底。
“狗鼻子真灵,追上来了。”沈清舟声音不见半点波澜。
“不算追。”
瞎子陈纠正道,“是等,这帮人在底边蹲了至少一个时辰,把咱们的逃跑路线算得死死的,提前在这扎了口袋。”
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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