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他体表迅速蔓延的湛蓝冰霜,刚接触到沸腾酸液,就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白雾大面积蒸腾而起。


    剧毒草药的药性顺着大开的毛孔,不要命地往他体内狂钻。


    萧景妄紧闭的双眼微微一颤,喉结上下滚动。


    他左臂血管中蠕动的黑色蛊卵,在极寒与极热的疯狂互殴下,移动速度慢了下来。


    冰霜退回左臂边缘,硬是没法再向心口前进一步。


    两股极端力量在萧景妄的皮肉下,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拉锯战。


    老苟眼疾手快。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极长的银针,又快又狠地扎进萧景妄心口半寸。


    手腕一抖,老苟抡起巴掌,重重拍在萧景妄后背大穴上。


    “噗——!”


    萧景妄身子猛地前倾,一口乌黑腥臭的毒血喷进锅里,黑水翻滚得更加剧烈。


    老苟拔出银针,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


    “命保住了。”


    赵无极扔掉烧火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司空烈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但老苟下一句话,直接把两人重新踹进了冰窟窿。


    “这种极端法子太伤根本,那群小畜生只是被毒麻了,并没有死。”


    老苟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帘布。


    狂风卷着大片雪花席卷天地。


    “两天。”


    老苟伸出两根满是老茧的手指说道,“老头子我只能帮他撑这么久,水温不能降,柴不能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泡在锅里昏迷不醒的萧景妄。


    “两天后,毒草的药性会被他体内的寒气彻底吃干抹净。”


    “若是咱们王妃不能活着回来,拿不回那母蛊王的腺液。”


    老苟语气极其沉重。


    “那你们家王爷,就真的熟透了,大罗神仙来了也得准备吃席。”


    寒风在帐外肆虐咆哮。


    赵无极与司空烈齐齐望向帐外南方无尽的雪原。


    千里之外的南疆腹地。


    那道略显单薄却背负着四百零八条人命的身影,成了这局死棋里唯一的生门。


    雪越下越大,整个南疆的天都快塌了。


    他,能赶得回来吗?


    ......


    狂风刮过南疆的夜空。


    羊皮卷在沈清舟手里被攥出深深的折痕,地下甬道走到尽头,头顶是一方生铁栅栏。


    铁臂张上前两步,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条,低喝一声。


    两条胳膊的肌肉猛地暴涨,硬生生扯断了三根手腕粗的生铁棍,简直是个人形暴龙。


    “老五,上。”铁臂张单手托底。


    沈清舟踩着他的手掌顺势攀上地面,瞎子陈、鬼手李、老四紧随其后跳出地洞。


    此地风极大。


    五人拍掉身上的灰土,四下扫视。


    周遭立着高耸的巨型草料垛和堆成山的粮袋,连排的石木建筑挡住了大半风雪。


    “露天粮仓。”


    瞎子陈耳朵动了动,手中盲杖猛地点在石板上说道,“老五,咱们撞进人家老窝了,活人很多。”


    话音刚落。


    四周的高塔、粮垛后方,火光连成一片。


    两百根火把齐刷刷点亮,把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机括上膛声。


    三百多名身披重甲的西营精锐弓弩手,从暗处踏步而出,呈半包围阵型将五人死死围在中央。


    泛着幽蓝毒光的精铁箭头,直指他们五人的眉心。


    人群散开。


    一名身段魁梧的蛮骑将领披着厚重的铁鳞甲大步走上前,这人停在十步开外,借着火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五个灰头土脸的不速之客。


    视线落在铁臂张崩开线缝的皮甲上,划过瞎子陈手里的盲杖,最后停在老四胸前那块油腻的罗盘上。


    将领直接抬起右手。


    他不问来历,不查身份。


    “非王庭建制,形迹可疑。”将领用蛮语冷声喝令道,“放箭!”


    机括声骤然绷紧。两百支毒箭蓄势待发。


    【他娘的,这蛮子连审都不审?】


    沈清舟心脏狂跳,动作比脑子更快。


    就在弓弩手松开弓弦的半息之间,他猛跨一步,一把扯下腰间的物件,高高举过头顶。


    暗金色的狼王指骨在火光下泛出幽冷的微芒。


    沈清舟气沉丹田,一连串极其拗口、咬字极重的南疆皇室古语直接砸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


    “主子的路你也敢拦?耽误了大计,我扒了你的皮点天灯!”


    将领举起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眯起眼,盯住了沈清舟手里的那枚暗金骨牌。


    看清上头雕刻的南疆皇族图腾后,他瞳孔剧烈收缩,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西营五万大军定过死规矩,全军只认这块狼骨。


    “扑通”一声。


    将领单膝重重砸在石板地上,战甲碰撞发出闷响。


    “西营左校尉赫察,不知钦差大驾。”赫察低着头,嗓音干涩说道,“属下该死!”


    哗啦啦!


    三百多名弓弩手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手里的弓弩全部按进雪地里。


    沈清舟稳住急促的呼吸,手心其实全是冷汗。


    他慢条斯理地将指骨收回怀里,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摆出十足的上位者姿态。


    “知道该死还不滚开。”


    沈清舟用古语训斥,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说道,“七殿下密令,彻查外城祭司安插的眼线,你们倒好,大半夜搁这儿列阵,是想造反,还是想把主子的底细透给那帮祭司?”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赫察身子猛地一抖,头压得更低了。


    “属下不敢!近日外城常有流寇作乱,属下奉命把守粮仓,绝无半点二心!”


    赫察深知七皇子的手段,那位主子杀人不眨眼,身边养着的暗卫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眼前这五个人能从重兵把守的外城地下钻出来,还拿着王庭特权信物,定是那群索命的暗鬼无疑了!


    身后的瞎子陈等人虽然听不懂这两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但看这满地跪伏的阵仗,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老五又在扯虎皮做大旗了。


    铁臂张相当上道。


    他往前站了半步,浑身肌肉虬结,骨节被捏得“咔咔”作响,一股子实质化的杀气从这个巨汉身上溢出来,罩在赫察头顶。


    赫察喉结滚了滚,连大气都不敢喘。


    鬼手李缩着脖子,一溜小跑凑到赫察跟前。


    他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在赫察肩膀上拍了两下,替对方拂去落雪。


    就这两下的工夫,赫察腰带上挂着的一块高阶通行金牌,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鬼手李的袖口。


    老四捏着罗盘,在旁边煞有介事地掐算了几下,对沈清舟点了点头,装得那叫一个高深莫测。


    戏演足了。


    沈清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赫察。


    “殿下的差事被你们耽误了半个时辰,城外还有暗哨等着接头。”沈清舟语气极冷道,“去备五匹上好的脚力,要快。”


    赫察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转头冲着手下咆哮。


    “愣着干什么!去马厩牵五匹北地战马!拿水囊和干粮!快!”


    第285章 荒原弃马!被抽干的蛮族部落!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五匹毛色油光水滑的北地战马被牵到跟前,马鞍褡裢里,熏肉干和烈酒水囊塞得满满当当。


    沈清舟踩镫上马,一把扯紧缰绳。


    他居高临下瞥了赫察一眼,留下一句蛮语警告道。


    “今夜之事,最好烂在肚子里,谁若敢走漏半点风声,七殿下定诛他九族!”


    “属下明白!”赫察抱拳,头都不敢抬。


    沈清舟一踢马腹。


    “走。”


    五匹战马扬起一路飞雪,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过了西营戒备森严的防线。


    两百名精锐士兵在两侧肃立,恭恭敬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厚重的营门被重重推开。


    冲出西营三里地后。


    老四扭头瞅着身后隐入黑夜的营盘,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雪渣。


    “乖乖,老五,你这嘴开过光吧?”老四惊叹出声道,“连根汗毛都没掉,还白嫖了五匹极品战马?绝了!”


    鬼手李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金牌,放在嘴边用牙咬了一口。


    “卧槽,纯金的!西营的高阶腰牌!”鬼手李乐开了花说道,“这波主打一个无本万利,赢麻了兄弟们!”


    铁臂张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还得是咱们老五脑子好使,换了老子,早就抄斧头把那两百号人全砍了。”


    瞎子陈骑在马上,身形稳健如松,盲杖就挂在鞍侧。


    “行了,别咧着嘴傻乐,出了西营就是无主的荒原了,咱们得连夜赶回黑松林接应点,东西在手,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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