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灌了几口夹着冰渣的冷风。
“呼——!”
沈清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这南疆边境的鬼天气。】
【一会冻得人骨头疼,一会捂得人长痱子。】
身旁。
铁臂张那两百多斤的块头压得黑马步履蹒跚。
黑马跑得极慢,嘴角不断溢出白沫,四蹄连连打滑。
“老二,你收着点力气!”
鬼手李回头扯着嗓子大喊。
“你再夹它,马肚子都要被你夹爆了!”
“老子有什么办法!”
铁臂张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这畜生自己腿软!”
瞎子陈骑在最前方。
背脊挺得笔直,盲杖斜搭在马鞍侧面,黑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端着架子,刻意维持着武林高手的超然气派。
马匹越过一处矮丘,进入一片低矮的枯树林。
一根横生的粗壮枯木直接横在半空。
瞎子陈端坐马背,毫无躲闪之意。
盲杖的杖尖好巧不巧,咔哒一声卡进树杈的裂缝里。
战马继续狂冲。
巨大的拉扯力顺着盲杖直逼瞎子陈的手臂。
他身子被扯得往后猛然仰倒。
铁臂张粗声惊呼,刚要伸手去捞人。
瞎子陈手腕一翻,顺势松开盲杖。
左掌猛击马鞍借力。
身体在半空中极其凌厉地翻转半圈,皮靴稳稳踩在雪地上。
战马跑出十几步才停下。
那根盲杖孤零零地挂在树杈上晃荡。
鬼手李和老四毫不客气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清舟勒紧缰绳,停下战马。
他偏头看过去。
“大哥,你这听声辨位的绝顶功夫,对死木头不管用?”
瞎子陈整了整凌乱的衣袍,面皮绷得极紧。
他走到树下,抬脚踹中树干。
盲杖震落,被他一把抄在手里。
他重新翻身上马。
“树皮太厚,没出声。”
极度干瘪的理由。
众人没再拆穿,再度启程。
前方视线陡然一暗。
一片极其茂密的黑松林挡住去路。
树干粗大如水缸,枝叶层层叠叠,彻底遮蔽天光。
林子里积雪齐膝,光影斑驳森寒。
五匹马同时放慢速度。
沈清舟双指搭上腰间的青铜罐,刚要打手势戒备。
头顶正上方。
一团被积雪包裹的重物骤然坠落。
没有任何破风声,连一片松针都不曾带落。
黑影直挺挺砸在五人前方的雪地上。
单膝点地,头颅低垂。
脸上的玄铁面具泛着森冷的寒光。
一袭紧身夜行衣,与周遭的林木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铁臂张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才没听见一丁点动静。
这人若是直接抹他脖子,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清舟抬手按住略微焦躁的战马。
“鬼一?”
黑影抬起头。
面具下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抱拳,声音干涩得辨不出喜怒。
“属下鬼一,奉主子令,在此迎候王妃。”
沈清舟眼皮微微一跳。
鬼一没有废话,直接复述萧景妄的死令。
“主子有令,天字一号十二人已全员就位。“
“从这黑松林起,至南疆腹地,途经三十四处暗哨。”
“属下十二人,负责开路清道。”
他停顿了片刻。
语调骤然下压,透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
“主子原话。“
“王妃若少一根汗毛,属下十二人提头来见。”
松林内的风雪声似乎都被这股杀意冻结。
极其安静。
沈清舟抓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拢。
“你们打算怎么清道?”
鬼一重新低下头。
“属下绝不干涉王妃的潜伏行动,隐于暗处,只杀拦路之敌。”
“王妃只需往前走。”
话音落地。
鬼一脚下未见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
直接射入数丈高的黑松树冠。
彻底消失。
铁臂张砸吧了一下嘴。
“老五。”
“王爷这是把身家性命全拿来给你铺路了。”
沈清舟没接话。
只是将冻僵的手指塞回大氅的熊皮里。
“赶路。”
他低喝一声。
五匹烈马踏入幽暗的黑松林。
第264章 全员装哑,借道杀入南疆!
狂风卷携暴雪,兜头砸下。
漫天白毛风糊住眼鼻,三丈外不辨人影。
五人在齐膝深的雪原里跋涉了整整四个时辰,随行的北地烈马连打响鼻,呼出浓稠白气。
走在最前方的黑马骤然发出一声哀鸣。
这头畜生驮着两百多斤的铁臂张,外加一身厚重的熊皮行头,终于耗尽体能。
黑马前膝一软,重重砸进雪坑,嘴里涌出大团白沫。
鬼手李缩着脖子回头。
“老二,你的马废了。”
铁臂张顺势滚下马背,单手扯住马缰往上猛拽。
黑马躺在雪地里剧烈喘息,四蹄乱蹬却站不起身。
“南疆这鬼天气真要命,一天没见热食,老子肚子快瘪了。”
腹鸣声如闷雷滚过。
沈清舟拉开大氅兜帽,抬手指着前方。
“去前面的矮丘避风。”
五人牵着残马踩碎冰壳,摸进矮丘背风处。
大半风雪被粗壮的冰棱和岩壁挡在外头。
鬼手李掏出火折子吹出火星。
一股回旋风倒灌进来,火星瞬间熄灭。
鬼手李将废掉的火折子扔进雪地。
铁臂张靠着冰冷岩壁坐下,从怀里掏出两块面饼。
饼子早被冻成硬石。
他张开大嘴,用力咬下。
嘎嘣一声闷响。
铁臂张五官挤成一团,捂着右腮帮子原地跳脚。
“娘的,石头都没它硬!”
鬼手李靠在冰柱上,发出一连串尖锐大笑。
“老二,你这牙口连干粮都啃不动,还指望去生啃南疆蛮子?”
铁臂张迈出两大步。
蒲扇般的大手探出,一把揪住鬼手李的后颈。
他手臂肌肉块块隆起,猛地往下按压。
鬼手李上半身直接倒栽葱扎进齐腰深的积雪里。
两条腿在半空乱蹬,带起大片雪尘。
老四蹲在一旁揣着手,毫无劝架兴致。
瞎子陈侧过头,盲杖在冻土上笃笃敲了两下,充耳不闻。
沈清舟扯开熊皮大氅的领口。
【带这几个神经病出门真费劲。】
【架还没打,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他解开贴身包裹,摸出一个封口严实的油纸包。
油纸撕开。
浓烈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驱散了周遭寒意。
铁臂张抽动鼻子,迅速松开手。
鬼手李拔出满头雪的脑袋,两人齐刷刷看向沈清舟手里的油纸。
里面装着十几条暗红色的粗壮肉干。
肉质紧实,表面裹满红得发黑的碎末。
沈清舟抓起肉干,挨个扔向四人。
“吃这个。”
铁臂张接住肉干,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鬼手李也捏起一根咬下。
咀嚼声仅仅响了三下。
铁臂张的动作陡然僵住。
他冻得发青的脸膛迅速充血,一路红到脖子根。
“辣!”
铁臂张扯开嗓子狂吼。
他庞大的身躯扑向雪地,双手扒开表层积雪,抓起带着冰碴的冻土直往嘴里塞。
牙齿嚼碎冰块,发出瘆人的嘎吱声。
鬼手李扔掉半截肉干,蹲在地上狂吐舌头,眼泪鼻涕横流。
沈清舟靠着岩石,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条肉干咀嚼。
【极品朝天椒加蜀地重麻椒,混了老苟配的驱寒药。】
【一口下去,周身血液彻底滚烫。】
老四捏着肉干直抽气,腾出另一只手从袖口摸出三根枯树枝。
树枝随意扔在平整雪地上。
他双眼微闭,嘴唇快速翕动。
几息后,老四睁眼扫过枯枝构成的杂乱图案。
抬起破皮靴,将树枝踩进雪底。
“老五,这肉吃得值,卦象显吉。”
老四声音沙哑,转头看向左侧风口。
“有冤大头送上门了。”
话音未落。
瞎子陈猛然转身,盲杖重重顿击冰面。
一声沉闷震响荡开。
周遭的吵闹与喘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铁臂张咽下满嘴冰渣,鬼手李直起腰,双手悄无声息滑入袖管。
五人在瞬息间进入猎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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