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到药帐最深处,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手伸进烂泥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罐。


    罐面生满铜绿,刻着狰狞的鬼面符文。


    掀开盖子。


    一层漆黑如墨、状似油脂的东西露了出来。


    没有腥臭,反而带着极其诡异的冷香。


    “尸油蛊蜡。”


    老苟把青铜罐重重推到桌子正中央。


    “当年南疆逃出来的头等药奴,剖了自己肚子藏出来的死物。”


    “抹满全身。”


    “能闭绝活气,把母虫死前的哀鸣彻底隔在你周身半尺之内。”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狠厉。


    “但这玩意儿见不得人气。”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时辰一到,活人的体温会把它彻底化成水。”


    “到那时候,你捂住的气息会瞬间炸开。”


    “无数虫海,连你一根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罐黑红色的油脂。


    拿起来,掂量了一下重量,收紧袖口,将青铜罐滑入怀中。


    “一炷香。”


    “杀个虫子,拿水走人。”


    “够了。”


    沈清舟起身朝帐外走去。


    老苟看着他被风雪吞没的背影,枯树皮般的嘴唇动了动。


    半晌,只剩下一声闷咳。


    第260章 护他南疆走一遭!


    军议帐的毡帘被亲卫从外面拉开,夹着冰渣的北风瞬间灌满大帐。


    铁臂张第一个大步跨进来。


    他肩上没扛那把惯用的宣花板斧。


    进帐前。


    瞎子陈在风雪里拿竹竿抽了他的手背,骂他带兵刃进帅帐是活腻歪了。


    鬼手李紧跟在后头,习惯性地缩着脖子,两只手下意识往宽大的袖兜里摸索。


    瞎子陈反手又是一竹竿敲过去,精准砸在他手腕的麻筋上。


    老四走在最后。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一路狂转,低头扫了一眼方位后,他默默把嘴闭严实了。


    四人依次入帐。


    硕大的军议帐内显得异常空旷。


    只有萧景妄。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


    左臂绑着一截白布,打了个歪斜的死结,在这冷肃的军帐中极为扎眼。


    炭盆烧得极旺,帐内却透着渗骨的寒意。


    四人单膝点地。


    铁臂张的膝盖刚碰着地砖,萧景妄开口了。


    “沈清舟要去南疆腹地。”


    没有铺垫,没有前因后果。


    铁臂张的膝盖死死钉在地砖上,整个人跟被定了穴一样不动了。


    他张了张嘴,没吐出声。


    鬼手李缩在袖子里的手停了。


    攥着的几枚铜钱从指缝滑落,砸在地砖上乱滚,贴着他的鞋尖停住。


    老四手里的罗盘偏了一下。


    他垂眼看清卦象,脸色唰地白透,立刻将罗盘反扣在掌心。


    瞎子陈站得最直,竹竿杵在脚边,握着竹竿的五指骨节泛着惨白。


    帐内只听见炭火炸裂的轻响。


    铁臂张最先憋不住。


    “去南疆?”


    他猛地抬头,大嗓门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老五那个身子骨,昨天老苟才说了”


    “闭嘴。”


    瞎子陈的竹竿横扫过去。


    重重敲在铁臂张的小腿骨上,把剩下的大逆不道全都堵了回去。


    萧景妄冷眼扫过四人。


    他视线从铁臂张的怒容移到老四发白的指尖,最后停在瞎子陈覆眼的黑布上。


    “你们四个随他同行。”


    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风向。


    “本王要你们做他的盾。”


    萧景妄身体微倾。


    太师椅断茬处的木料在他掌心发出一声微弱的爆裂音。


    “他怎么去,就怎么回来。”


    他目光下压。


    “若是少了一根头发。”


    萧景妄用拇指碾掉掌心扎入的木屑,混着血丝弹落在地。


    “本王活剥了你们的皮,点天灯。”


    帐内无人应声。


    铁臂张宽阔的脊背绷得很紧,鬼手李死死攥着袖口。


    老四直接把罗盘塞进靴筒里,这卦他认了。


    几息后。


    瞎子陈手腕一沉,竹竿笃地一声点在地上。


    “王爷。”


    他没有跪,站得比帐外的旗杆还要直。


    “我们兄弟几个,早年是市井里见不得光的渣滓,投军就为混口热饭。”


    他平视前方。


    “军令如山,砍头也得受着。”


    瞎子陈将竹竿换到左手。


    “但去南疆护着老五这件事,用不着王爷下令。”


    气氛瞬间变了。


    铁臂张撑着膝盖站起身。


    声音不再暴躁,反而透着股生冷的狠劲。


    “老五六岁那年,寒冬腊月,沈家下人把他关在漏风的柴房,三天没给一粒米。”


    他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俺翻了三丈高的墙,把身上唯一没破洞的棉袄扔进去,他当时啃着个长绿毛的馒头,手背上全是冻疮。”


    铁臂张浑浊的眼底翻涌起旧火。


    “隔天俺在巷子口套了那管事的麻袋,卸了他两条腿。”


    他没说那之后自己被通缉了半条街的事。


    瞎子陈接上话头。


    “十二岁那年,老五烧了三天三夜,沈家连口热水都没给。”


    “老四装道士骗了城东药铺的退烧药,在破庙里用破碗一口口给他灌下去的。”


    瞎子陈偏过头,蒙眼的黑布正对萧景妄的方向。


    “后来他拉着我们拜把子,排老五。”


    瞎子陈说到这里,尾音劈了。


    “那时他瘦得还没我这根竹竿粗,他管我叫大哥时,第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嗓子都在抖。”


    瞎子陈将竹竿重重杵在地砖上。


    “我们不是王爷手下的兵。”


    他一字一顿。


    “我们是老五的家人。”


    九个字砸出铿锵的回音。


    铁臂张两只拳头搁在膝盖上,青筋爬满了小臂。


    鬼手李摸出那把豁口的残刃,拿袖口一点点擦拭。


    老四把罗盘揣进怀里,手按在胸口上。


    瞎子陈下巴微抬。


    “去南疆闯祭坛,用不着王爷拿点天灯压人。”


    他的竹竿重新杵回地面,一声闷响。


    “谁敢动他,先踏过我们四个的尸体。”


    铁臂张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俺这身糙肉,挡刀足够。”


    鬼手李将残刃收进袖口。


    “摸暗哨断后路,我不比老五差。”


    老四没把罗盘拿出来。


    “最末一爻是逢凶化吉,死不了。”


    萧景妄靠回椅背,静静看着眼前这四人。


    朝堂里因权势磕头的软骨头他见得太多,但在他骇人的威压和点天灯的恐吓下,这四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们怕死。


    但他们更怕老五出事。


    萧景妄右手探入衣襟。


    掌心贴上一块被体温熨得滚烫的麒麟佩,那是沈清舟留下的。


    他摸着玉面的纹理,没有将其拿出来。


    手指移向内侧暗袋,夹出了一块硬物。


    一块漆黑的铁牌。


    不足巴掌大,通体乌黑,正面阳刻一个遒劲的“鬼”字,边缘盘绕着狰狞的雕图腾。


    铁牌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瞎子陈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萧景妄站起身。


    “从即刻起。”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四人。


    “鬼卫小队,十二名暗影,全权归你们调遣。”


    铁臂张的瞳孔骤然放大。


    鬼手李脚尖抵着的铜钱被他失神踩歪。


    老四按着靴筒的手僵在原地。


    鬼卫,大雍最锋利的刃,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活阎王。


    而是这个活阎王里的尖刀。


    “他们会在南疆三十里外的黑松林等你们。”


    萧景妄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你们进祭坛,他们控外围。”


    “斩断一切追兵。”


    萧景妄盯着瞎子陈。


    瞎子陈攥紧竹竿,毫不退避地回视。


    四人同时抬手,抱拳当胸。


    “领命。”


    没有誓言,没有军礼。


    四人转身掀帘,大步跨入风雪。


    冷风夹着雪沫卷过地砖。


    帐内重归寂静,萧景妄立在书案后。


    第261章 顶级杀手给我看大门,这活儿我熟!


    正午,日头白亮。


    雪彻底停了。


    满地积雪被成千上万双军靴反复碾压,结成一层梆硬的冰壳。


    四道人影排成一线,步出军议大帐。


    老四落在最后。


    他两根手指死死抠着残破罗盘,袖管不住地往眼角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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