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张噎住。


    “俺轻点走,不带风不就行了!”


    “闭嘴。”


    瞎子陈语气发冷。


    “王爷那醋缸砸下来,能把你这身糙肉腌入味,想活命,滚回你的大树底下蹲着去。”


    “你这瞎子,拿鸡毛当令箭!”


    “这是教你苟命之道,再往前走一步,明天我就挖坑把你种雪里。”


    铁臂张理亏。


    扛着斧头在原地转了两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转身大踏步离开。


    帐内。


    沈清舟裹在雪狐皮被子里,听着外头的双簧,嘴角微抽。


    【老大这保安队长当得,绝了!】


    【还醋缸……萧景妄这护食的疯批名声,彻底在全军传开了。】


    炭盆里的火光跳跃,大帐内温度适宜。


    沈清舟沉沉陷入睡梦中。


    ......


    军议帐扎在背风处,三层厚毡挡不住帐内的肃杀。


    “砰!”


    赵无极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碗翻倒,热水泼了半张舆图。


    "追!必须追!"


    他站着说话,没人敢让他坐。


    满脸络腮胡炸开,眼底布满血丝,玄铁重甲没卸,甲片缝里嵌着黑血。


    镔铁长枪杵在脚边,枪尖寒光直刺帐顶。


    "兀良台那八千残兵退进乌蒙山,不趁他立足未稳一口气吃掉,等他跟山里的蛮族汇合,就是放虎归山!"


    司空烈抱拳上前一步。


    他比赵无极矮半个头,但那双赤红的眼睛盯过来的时候,帐里没人敢跟他对视。


    左肩护甲碎裂,只用粗布草草缠裹,暗红的血水还在往外渗。


    “赵将军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沙哑。


    "蛮族六皇子骨突查虽伏诛,但南疆入侵我大雍,连屠三城。“


    "三城百姓的血还没干透。"


    "这笔账,不能因为杀了一个皇子就算翻篇。"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甲上。


    "末将请战。“


    “神武营前锋愿为先锋,直捣南疆腹地。"


    帐内烛火摇晃。


    慕容寒靠在帐柱上。


    双臂抱胸,一直没开口,直到司空烈说完,他才慢悠悠吐出一句。


    "三城血债,三十八万条人命。"


    声音不高,帐里却安静了一瞬。


    ”我大雍的军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人家打到家门口,屠了三座城,我们把人赶跑就算完了?"


    他偏过头,灰白的瞳仁扫过众人。


    ”换了先帝在时,南疆王庭早该被踏平了。“


    赵无极拔起脚边长枪,重重杵地。


    "慕容寒你这话说到老子心坎里了。”


    “南疆那帮蛮子不把他们老窝端了,过两年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角落里。


    司空澈站在父亲身后,脸绷得很紧。


    他顶着几位主将的威压开了口。


    "可是……王爷下了止损令,严禁追击乌蒙山。”


    “我们现在商议反攻南疆,是不是该先......"


    “打仗哪有万全之策!”


    赵无极瞪眼打断说道,“老子今日就是来请命的!”


    慕容寒嗤了一声。


    "赵老粗难得说了句人话。"


    赵无极脸一黑。


    "慕容寒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两人对视,帐内的温度又降了两分。


    但谁也没真正拔刀。


    哪怕怒火再盛,杀意再狂。


    所有人依然克制地站在原地,死死压抑着呼吸。


    他们在等那个人。


    等那个一言能定三军生死的主帅,给他们一个最终的决断。


    第254章 绝杀局!疯批王爷的诛心算计!


    帐帘忽然掀开。


    风雪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晃。


    满帐的争吵与兵戈之声被硬生生掐断。


    赵无极高举的手停顿在半空,掌心离桌面仅有寸许。


    慕容寒维持着抱臂的姿态,只将眼帘掀起。


    萧景妄带着一身风雪跨步入内。


    未披坚执锐。


    只穿了件素净的玄色常服。


    最扎眼的是他的左臂。


    那条手臂被厚重的白纱草草绑在胸前。


    纱布打结的手法极其生涩,甚至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与他这身冷肃的杀气格格不入。


    暗红的血水正顺着粗糙的棉线往外渗。


    帐内无人敢多看那截滑稽的白纱。


    所有人垂首静立。


    萧景妄径直越过众将,落座于主位。


    他随手拾起桌案上那份沾着泥水的军报。


    纸页翻动。


    在这落针可闻的军帐内格外刺耳。


    赵无极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极紧,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发颤。


    “王爷!”


    他咬着牙跨出一步。


    “末将请战......”


    "坐。"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带任何情绪起伏。


    赵无极喉间一滚,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重重一屁股砸在条凳上。


    萧景妄看完最后一行字,将那份浸血的军报扔回桌案。


    越过跳跃的炭火。


    那道视线从赵无极扫到慕容寒,再到司空烈,最后落在司空澈脸上。


    被这道视线扫过的年轻少将司空澈,后背瞬间崩出一层冷汗。


    腰杆下意识挺得笔直。


    "说完了?"


    萧景妄端起旁边的冷茶,拨了拨浮沫。


    语气稀松平常,全然不见怒意。


    赵无极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王爷!末将的意思是必须追击!”


    萧景妄放下茶盏。


    "追剿残敌,反攻南疆,踏平王庭。"


    他替赵无极补全了这番豪言壮语。


    赵无极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萧景妄盯着他。


    “赵将军,你的玄甲军今日一战,折损多少?”


    赵无极粗重的呼吸猛地一滞。


    “……六千七百余骑。”


    "司空烈,神武营前锋呢?"


    司空烈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头盔随着动作低垂。


    "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人。"


    数字报出,军帐内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


    萧景妄手指轻叩桌面。


    "镇南关一战,我军总计阵亡一万九千余人。“


    敲击声停止。


    “这只是阵亡,重伤轻伤皆不在册。”


    "粮草辎重烧毁近半,战马折损上万余匹,攻城器械尽数报废。"


    那份军报被他食指压着,往前推了半寸。


    墨迹未干,上面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们拿什么追?"


    他看着眼前这群大雍最顶级的将领。


    “拿头追?”


    赵无极古铜色的脸涨得紫红,嘴唇抖动,却连半个字也吐不出。


    慕容寒缓缓放下双臂。


    他盯着主位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森寒气息的男人。


    “王爷打算退兵?”


    萧景妄眼皮一掀。


    “本王何时说过要退?”


    众将猛地抬头。


    萧景妄站起身。


    他走到那幅悬挂着大雍与南疆全境的羊皮巨图前。


    修长的手指点在边界处那条暗黑色的山脉上。


    "乌蒙山。“


    “兀良台八千精锐连夜遁入此地,这是死地,更是诱饵。”


    指尖顺着山脉走向一路向南划动。


    “南疆大祭司确实折在镇南关,但这不代表王庭被抽了脊梁。”


    “三十万南疆守备军,加上暗中操控蛊阵的二祭司。”


    手指最终停留在地图南端的核心。


    “我们此刻追进去,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山中耗尽粮草,王庭大军南面封死退路。”


    他骤然转身,目光如刀刃般钉在赵无极脸上。


    “到时候,你的玄甲铁骑在毒瘴密林里,跑得起来吗?”


    赵无极双拳死死攥紧,铁甲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拳头攥紧,又颓然松开。


    三座城池的血债蒙蔽了他们的将帅之眼。


    萧景妄把最冰冷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


    慕容寒开口打破了死寂。


    “先休养生息,徐图后计。”


    “不休养。”


    萧景妄右手食指重新压回地图上镇南关的位置。


    “南疆孤军敢长驱直入连拔三城,不是因为蛮子突然会打仗了。”


    “是因为大雍内部有人给他们喂路子。”


    他眸色极冷。


    “城防图被泄露,粮道被做手脚。”


    “不把家里的烂肉剜干净,出去就是给别人送功劳。”


    众人神色剧变。


    萧景妄并拢双指,在地图上画出三条凌厉的死线。


    “攻城为下,绝粮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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