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他是两口子!”两人异口同声暴喝。


    沈清舟在棚外停住脚步。


    冷风往领口里猛灌,肚子十分配合地又打了个响亮的鸣。


    【进去就是修罗场。】


    【不进去今晚就得饿死。】


    【这灶房到底是做饭的还是打擂台的?】


    萧景妄单手掀开厚重的帘子,跨了进去。


    浓郁的肉香混着闷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昏黄油灯下,人影乱晃。


    萧景妄踏入的瞬间,吵嚷声戛然而止。


    数十名正在埋头干饭的将士齐刷刷停下筷子。


    摄政王身上那股常年浸淫战场的血腥气,直接压平了整个灶房的喧闹。


    坐在门口的几个新兵连人带条凳翻了过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老兵叼着半截宽面,进退维谷,连吸溜的胆子都没了。


    角落里。


    赵小虎把脸死死埋进海碗里,宽厚的背上狂冒冷汗。


    沈清舟跟进来,一眼锁定了那个壮实的身影。


    【这小子不在帐篷里挺尸养伤,跑这儿干饭来了?】


    【老苟要是看见,那块砂纸今晚还得加一轮。】


    王大拿举在半空的斩龙刀僵住了,赶紧往背后一藏。


    十三娘飞快解下油腻的围裙,迎了出来。


    苏小软捏着兰花指,扭着水蛇腰凑上前。


    “哎呀~王爷大驾光临……”


    萧景妄的视线越过她,径直看向里侧。


    苏小软后半截话直接冻结在嗓子里,识趣地退开半丈远。


    萧景妄穿过油腻狭窄的过道。


    他无视了周围惶恐起身的将领,步履平稳地走到靠墙的一张长凳前停下。


    偏头点了一下最里侧的位置。


    沈清舟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上。


    力道不大。


    却极具掌控力地将他按进了那个被粮袋和灶台死死夹住的角落。


    沈清舟被迫落座。


    萧景妄顺势挨着他在外侧坐下。


    男人宽阔冷硬的肩背。


    宛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彻底封死了外面探究的视线。


    从外头任何角度看过来,都只能瞥见摄政王包着渗血纱布的左臂,和他不容靠近的冷脸。


    至于角落里的人,连片衣角都瞧不见。


    数十道本能偷瞄的目光撞上这堵墙,纷纷触电般收回。


    两个胆肥的新兵多看了一秒。


    被身旁的老兵一肘子捣在肋骨上,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咳进鼻腔。


    沈清舟抠着粗糙油腻的木桌边缘。


    【这是怕我被人看走眼了?】


    【我是什么易碎的琉璃盏吗?需要藏这么严实。】


    【我头上长角还是背上长刺了,全天下人都想盯着我看!】


    萧景妄坐得笔直如松。


    侧脸的线条依旧锋利,但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微不可见地屈伸了一下。


    十三娘端着两大海碗热汤面重重砸在木桌上。


    手擀宽面厚实筋道。


    奶白的浓汤上飘着极薄的卤牛肉片,葱花和酥蒜被滚油一激,香气直冲脑门。


    沈清舟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吃!”


    十三娘双手叉腰,中气十足。


    “战场上拼了一天的命,不吃饱怎么行!”


    她转向萧景妄,视线扫过他渗血的左臂,语气硬梆梆的。


    “重伤忌荤腥,后灶炖了活血化瘀的药膳羊汤。”


    “料全在锅底,冲是冲了点,忍着喝。”


    萧景妄端起粗瓷海碗。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喝了一大口浑浊浓烈的药汤。


    苏小软托着一碟刚出屉的灌汤包,踩着碎步飘过来。


    “王妃尝尝奴家的手艺,这可是头一锅呢。”


    沈清舟眼皮一跳。


    余光里,萧景妄右手食指再次快速地屈伸了一下。


    沈清舟太熟悉他这德行了。


    【笑!你还笑!别人叫我王妃你爽翻天了是吧!】


    【萧景妄你是活阎王还是活阎妻!】


    沈清舟化悲愤为食欲,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萧景妄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羊汤。


    两人缩在角落里埋头干饭。


    油布棚里,铁器撞击和粗犷的吵闹声,再次蒸腾而起。


    第253章 王爷是个醋缸,闲人免进!


    饭局散场。


    风雪愈发猛烈。


    沈清舟踩着残雪,跟在萧景妄身侧。


    萧景妄左臂用厚布吊在胸前,血腥气被夜风吹散不少,步伐依旧稳健。


    瞎子陈落后三步,竹竿点在冻土上,笃笃作响。


    亲卫挑开主帅大帐的厚毡帘。


    热浪扑面。


    两个铜盆大小的炭火正旺,火星劈啪崩裂。


    沈清舟脱下沾满虫血的罩甲,扔在角落。


    他刚想往榻上瘫,一转身,对上萧景妄冷冽的黑眸。


    男人站在木桌旁。


    右手拎起紫砂壶,倒出一碗深褐色汤药。


    他端着粗瓷碗,走到榻前。


    “喝了。”


    沈清舟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往后挪了半寸。


    【刚灌了一肚子羊汤,现在又来姜枣汤。】


    【谁家行军打仗喝这个?】


    【我是上阵杀敌的纯爷们,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坐月子。】


    萧景妄没动,端碗的手稳得出奇。


    “老苟的话,本王记着了。”


    他目光下垂,沉甸甸地压在沈清舟单薄的肩膀上。


    “内里虚透,寒气扎根!”


    “喝完!洗浴!睡觉!”


    沈清舟头皮发麻。


    【得。】


    【这活阎王犯轴了。】


    【不喝这碗汤,今晚绝壁别想安生。】


    他认命地接过来。


    闭眼仰头,一口气灌到底。


    辛辣滚烫的汤药顺着食道烧进胃里,逼出一层薄汗。


    咽下最后一口,他放下空碗,抬袖去擦嘴。


    萧景妄先他一步抬起右手。


    带着厚茧的指腹擦过沈清舟的唇角,力道极重,精准抹去那滴褐色汤渍。


    沈清舟僵在原地。


    耳根的温度迅速攀升。


    萧景妄收回手,拇指捻着指腹上的水痕。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发沉。


    “本王去趟军议帐。”


    转身走向帐口。


    掀开毡帘时,他停下脚步。


    “洗完立刻睡。”


    他偏过头,侧脸隐在暗影里。


    “若让我发现你熬夜……”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窗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没过半盏茶,四个亲卫抬着半人高的木桶钻进帐篷。


    热水满溢,面上漂着暗红药渣。


    亲卫放下面巾。


    “王妃,这是苟神医配的驱寒药浴。”


    “出去。”沈清舟摆手。


    暗卫退净,毡帘重新压实。


    沈清舟剥掉衣服跨进木桶,滚烫的药水漫过胸口。


    “舒坦。”


    他靠着桶壁,低头检查膝盖和小腿上的淤青。


    这是白天在辎重区滚落重车时磕碰的痕迹。


    【这身体底子太差,摔一下青一大块。】


    【萧景妄那左手臂,肉都翻白了,这老狐狸连哼都没哼一声。】


    【算了,有老苟看着死不了。】


    洗净擦干。


    他扯过架子上一件宽大的干净里衣套上。


    褥子烘过,带着干爽的炭火气。


    沈清舟卷紧被子,脚趾碰到温暖的汤婆子。


    困意铺天盖地砸下来,眼皮死死黏在一起。


    帐外风雪骤急。


    沉重的脚步踩碎冻土。


    铁臂张肩扛两把磨开刃的大斧,大摇大摆走到帐前。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去抓防风毡帘。


    破开风雪。


    “啪!”


    一声脆响。


    竹竿精准抽在铁臂张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不偏不倚,正中皮肉极薄的胫骨。


    铁臂张吃痛,猛地缩回脚。


    “瞎子!你发什么疯!”


    瞎子陈靠在一旁的拴马桩上。


    黑布蒙眼,单手持竿,另一手揣在袖中。


    “王爷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往人家帐篷里钻。”


    他头也没偏,声音凉飕飕地刮过去。


    “你那两千斤的脑袋,是嫌在脖子上待得太舒坦了?”


    铁臂张瞪圆牛眼,粗着嗓门。


    “俺看俺兄弟!”


    “老五今天差点被虫子啃了,俺当二哥的进去瞅一眼有错?”


    他挥了挥手里的斧头,满脸委屈。


    “俺又不是偷看小媳妇洗浴!”


    瞎子陈竹竿点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里面那位身子虚,是个漏风的破罐子。“


    “你带这一身冰碴子滚进去,冻出好歹你拿命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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