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兵痞子出去一传,明天全军都知道活阎王是个宠妻狂魔……】


    【等等!】


    【谁他妈是妻?!】


    【老子是带把的纯爷们!】


    萧景妄将那震耳欲聋的心声照单全收。


    他垂下眼。


    面部轮廓依旧冷硬如铁,活阎王的架势摆得十足。


    赵小虎趴在地上,额头蹭破了皮不敢擦。


    铁臂张嘴里那股苦味终于散了,刚想张嘴打破这见鬼的气氛。


    瞎子陈手腕一抖。


    “啪。”


    竹竿精准无误地抽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瞎子陈压低声音。


    “老子舌头都还没动!”铁臂张捂着后脑勺瞪眼。


    “防患于未然。”瞎子陈面不改色。


    角落里,老苟吸完最后一口旱烟。


    他磕掉烟灰,站起身,手里拎着一块破麻布。


    “行了,都滚过来排好。”


    “上过阵的一个别落,军里的规矩不能坏。”


    语气随意得像在喊人打饭。


    老苟走到赵小虎身边,用鞋底踢了他一脚。


    “起来。”


    赵小虎猛地抬起头。


    “查过了。”


    老苟指了指他手背上的三道划痕。


    “只破了点皮肉,那腌臜虫毒没见骨,滚回自己帐里趴着。”


    “这三天别见水。”


    赵小虎如蒙大赦,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谢苟大夫!谢王妃!谢王爷!”


    他一把搂起地上的破枕头,手脚并用爬起来。


    肩膀重重撞在门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头都没敢回,瘸着一条腿直接扎进漫天大雪里逃了命。


    帐内重归寂静。


    铁臂张终究没忍住,鼻腔里漏出半声闷笑。


    “啪!”


    瞎子陈竹竿落下,这回敲的是铁臂张的膝弯。


    铁臂张腿一软,差点扑进杂物堆。


    “你今儿非得跟我过不去是吧?!”


    “忘了数。”


    瞎子陈拿黑布蒙着眼,正对着营帐出口。


    “你嘴太碎,惹人烦。”


    老苟没搭理这群活宝,重新叼上空烟袋锅。


    “手。”


    鬼手李立马双手平摊,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指节完整无缺,唯独指甲盖缝里嵌着几点黑褐色的甲壳渣。


    老苟拿起镊子挑碎壳,每挑出一块,就倒一滴烧刀子上去。


    鬼手李疼得手指打卷,嘴里直抽气。


    “苟老头!轻点刮!”


    “知道疼就收起你那贱爪子。”


    老苟动作没停。


    “你那手绝活顺两把铜锁还行,想从阎王爷手里顺命,差点火候。”


    鬼手李正准备回嘴。


    余光扫到门边站着的萧景妄,后槽牙一咬,生生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轮到铁臂张。


    老苟翻看他胳膊上的划痕,把麻布往旁边一扔。


    “皮厚得很,毒虫咬不透。”


    “那必须的!老子这身腱子肉不是白练的!”


    铁臂张一挺胸膛。


    “那是你脑子里全是泔水,饭全吃到这层皮上了。”


    老苟毫不留情地往死里补刀。


    瞎子陈身上干干净净,没半点擦伤。


    老苟摸了一把脉,干脆利落地点头。


    “没染,过。”


    老四站在最后头,脖子缩进领口,死活不肯往前挪半步。


    老苟上下打量他两眼。


    那身破道袍除了洗得发白,连个泥星子都找不出。


    “碰过那鬼东西没?”


    “绝对没有……”


    “滚比去,别耽误老头子工夫。”


    最后,老苟走到沈清舟面前。


    老苟把烟袋锅换到左手叼着,眯起眼。


    “伸出来。”


    沈清舟照做。


    老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摸了脉,还凑近闻了闻他手腕上萧景妄帮包扎的那块纱布。


    帐内安静下来。


    萧景妄站在三步开外,没坐没动。


    背脊挺得像把出鞘的钢刀,唯独那两道视线,如影随形


    死死咬着老苟的每一个动作。


    确切地说。


    是死盯着老苟搭在沈清舟手腕处的那两根枯木般的手指。


    那眼神锋利得能活活从人身上刮下一层肉来。


    老苟眼瞎心不瞎,早就察觉了。


    全当没看见。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了些。


    硬是在那块打着死结的纱布上多停了两息。


    无形的弓弦被一点点拉紧,随时会崩断伤人。


    老苟终于松开了手。


    “干净的。”


    他把空烟嘴含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跟火头军商量晚上吃什么。


    “就是你这命格虽然硬,这几道外伤也得好生看顾。”


    “别碰水,别使蛮力。”


    沈清舟在心里重重出了一口气,刚要把手缩回袖子里。


    老苟却在桌沿上重重敲了一下烟袋锅。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头皮发麻。


    他连头都没回,这话是直奔着门边的萧景妄去的。


    “还有。“


    “这小崽子是个漏风的破罐子,内里虚透了。”


    “寒气扎根,脉虚血亏,全靠吊着一口气在这撑场面。”


    “等这仗消停了,去库房里倒腾点好参好茸,往死里补。”


    老苟终于掀起耷拉的眼皮。


    直视着萧景妄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扔下最后一句惊雷。


    “别再让他熬大夜。”


    第252章 被听心声后,活阎王的占有欲藏不住了!


    萧景妄静静地听完。


    下颌微收,点了个头。


    幅度极小,但灌进去的威压足够分量,在的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沈清舟心里猛地一抽。


    整个人从头麻到了脚跟。


    【我草!】


    【死老头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谁跟他熬大夜了?!】


    【这是正经军营!你这话很容易让人误解好吗!!】


    【听完你这话,这活阎王今晚就能把我按在床上,掐着时辰逼我闭眼睡觉!】


    【……等等。】


    【我说的是睡觉!正经睡觉!想什么呢!】


    萧景妄冷硬的侧脸没有半分波动。


    耳廓边缘却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绯色,一直蔓延到领口。


    沈清舟余光扫到那片红,更慌了。


    【他听到了。】


    【绝壁听到了。】


    【沈清舟你给我闭嘴……不对,闭脑!你这破脑子能不能装个绿网审核系统!】


    老苟磕完烟袋锅,满是褶子的老脸皱成一团,假装什么都没懂。


    排查完毕。


    帐篷里的火盆爆出一点火星。


    死一般的寂静。


    “咕噜——!”


    极度清亮,中气十足的肠鸣音,在空旷的伤兵帐里撞了个来回。


    沈清舟死死钉在原地。


    灼热感顺着脖颈一路攀爬,瞬间烧透了两只耳朵。


    萧景妄低头看他。


    那双惯常布满寒霜的眸子里,隐隐漾起水波纹般的笑意。


    “走。”


    停顿了半息。


    “吃饭。”


    简简单单两个字,砸得干脆利落。


    沈清舟脑子里的弹幕彻底炸毁。


    【肚子你个叛徒!】


    【我辛辛苦苦维持了一整天的冷面王妃人设,全毁了!】


    【我上辈子偷遍五湖四海,都没这么丢人过。】


    萧景妄没给他找地缝钻的机会,他单手挑开毡帘,迈出大步。


    沈清舟咬牙切齿地跟了出去。


    外头,一众亲卫和幕僚极为默契地退开三尺远。


    瞎子陈走在前头,竹竿点着冻土,发出脆响。


    铁臂张刚张开嘴。


    瞎子陈的竹竿直接抽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你现在要是敢提肚子两个字,我就挖坑把你种雪里。”


    铁臂张痛得直抽气,老老实实闭了嘴。


    鬼手李拢着袖子低声嘟囔道:“这瞎子是不是在我们脑门上装了铃铛?”


    老四死死摁住算盘珠子说道:“闭嘴,他耳朵贼着呢。”


    一行人踩着残雪往防线后方走。


    远远便看见灶房大棚里蒸汽翻腾,白雾直冲雪夜


    还没撩开油布帘,里头已经吵翻了天。


    “王大拿你给老娘放下那把斩龙刀!剩汤加盐就能喝,这叫战场打牙祭,不叫开满汉全席!”


    十三娘嗓音泼辣,穿透力十足。


    “加盐?!你干脆往我这锅高汤里撒把黄土得了!层次全毁了!”


    王大拿单眼怒睁,厚背大刀拍在案板上,震得整排粗瓷碗狂跳。


    “老子的刀都比你的舌头管用!”


    苏小软夹着嗓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你们两口子一天不吵皮痒痒,人家的手擀面都快成糊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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