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擦不干净。"老苟理直气壮。


    沈清舟在帐门口站定。


    【拿这块布去搓铁锅都嫌糙。】


    【这老头到底是排毒还是在大理寺过堂?老苟当年毒死一票人,果然不是没有原因。】


    沈清舟走过去,视线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三道划痕并不算深。


    但伤口周围的皮肉透着灰白,边缘泛出极淡的青色。


    蛊虫甲壳擦伤的典型症状。


    "手伸出来。"


    沈清舟从药箱里翻出特制药水,扯下一团干净柔软的棉纱。


    少年听到这温和的指令,完好的手臂猛地探出。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冷风。


    老苟瞥了沈清舟一眼。


    什么也没说,咬着烟袋锅往旁边挪了半步。


    铁臂张这会儿扛着水桶挤了进来。


    目光立刻锁定了少年的背脊。


    “嚯!这小子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


    少年正疼得冒冷汗。


    听见这话,立马吐出嘴里的枕头,眼珠子一瞪。


    “你才是牛犊子!你全家都是牛犊子!”


    铁臂张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了拍自己岩石般的胸脯。


    “嘿,脾气够冲。”


    “看你这胳膊,顶破天也就五百斤的力气吧?”


    “放屁!老子能扛八百斤!不信试试?!”


    少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铁臂张发出一声嗤笑。


    左臂伸出,随手捏住旁边的实心木方桌一角,向上轻轻一提,木桌“吱嘎”一声离开地面。


    桌上的药瓶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等你伤好利索了,咱俩练练。”


    手一松。


    桌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重响。


    “老子单手能掀翻满载的重型粮车,你掀一个试试?”


    少年梗着脖子。


    单手撑住床板,腰部发力,作势就要爬起来动手。


    “啪!”


    老苟一巴掌削在他后脑勺上。


    “躺着。”


    “再乱动一下,老头子拿针线把你嘴缝死。”


    少年瞬间泄了气。


    老老实实地趴回原处。


    只是依然隔着行军床,跟铁臂张死死互瞪。


    谁也不服。


    鬼手李倚着帐柱,从兜里摸出两颗冻花生,嘎嘣捏开。


    “这俩凑一块,脑仁加起来不超过半两。”


    瞎子陈的竹竿精准地点在铁臂张的膝盖窝上。


    ”你再闹,我让老苟拿那块破布给你洗个脸。”


    铁臂张瞬间闭嘴,老老实实站直。


    少年把脸埋回枕头里,偏着脑袋看铁臂张。


    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叫赵小虎,十七岁,前锋营的火头兵。”


    声音稍稍低了下去。


    “不是偷跑出来的,自愿报名,就是没跟家里说。”


    “嗯,离家出走这个词更贴切。”


    老苟吐出口白烟,精准补刀。


    赵小虎那张黑脸瞬间涨红说道,“反正腿长在我身上,没人逼我。”


    铁臂张爆发出大笑。


    大步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赵小虎肩上,险些把这伤员拍得当场崩裂。


    “行啊小子!带种!”


    赵小虎疼得龇牙咧嘴,死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跟着铁臂张一起傻乐。


    糙汉子建立交情,一巴掌就够了。


    沈清舟一直低头涂药,完全没理会这场肌肉认亲大会。


    【十七岁,前锋营,火头兵。】


    周平,也是十七岁。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把吸满药水的棉纱平整地贴覆在伤口上。


    赵小虎本来没注意是谁在上药。


    直到冰凉柔和的触感传来,那绝妙的手法让他全身的紧绷感瞬间消散。


    他止住傻笑。


    视线悄悄移向面前的沈清舟。


    只看了两眼。


    目光触电般缩回,两只耳朵迅速涨得通红。


    足足憋了半晌。


    赵小虎终于闷声闷气地开了口。


    "你就是那个……能降住活阎王的王妃?"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结。


    寂静。


    “噗——!”


    铁臂张第一个破功。


    笑得连手里的空水桶砸在脚面上都顾不上揉。


    鬼手李嚼了一半的花生米直接呛进气管,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瞎子陈猛地偏过头,嘴角压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老四察觉到极其危险的气息,默默往后连退三步,后背死死贴住毡帘。


    赵小虎没搞懂状况,以为他们不信。


    强行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


    声音更闷,语气却无比笃定。


    “传言是真的……王妃真的……长得很好看……”


    死寂。


    比刚才还要彻底的死寂。


    沈清舟脑子里的理智弦,“吧嗒”一声断得干脆。


    【好看你大爷!】


    【老子是带把的!活蹦乱跳的纯爷们!】


    【铁臂张,你再敢漏出半个音节,今晚你们全营的水缸里都会加满巴豆,谁也别想提上裤子。】


    他面无表情地揭开药箱底层的夹板。


    指尖一挑,挖出一大坨黑糊糊的特制药膏。


    手腕骤然发力。


    药膏凌空飞出,分毫不差地糊在铁臂张狂笑的嘴巴上。


    笑声被暴力堵回嗓子眼。


    铁臂张苦着脸,伸出手指拼命去抠嘴里的苦药。


    老苟慢吞吞地在桌沿上磕掉烟袋锅里的灰。


    "小崽子眼光不错,还有救。"


    沈清舟双目微沉,刚准备发作骂人。


    第251章 本王的人,谁敢乱看?


    厚重的防风毡帐被大力掀开。


    夹着冰碴的北风猛灌进营帐,吹得残烛疯狂摇曳。


    萧景妄踩着军靴跨过门槛。


    他换了件玄色窄袖常服,左臂缠着沈清舟刚才亲手绑的白纱布。


    衣袖只挽到一半,边缘透着几缕未干的鲜红。


    发梢带着湿冷的水汽,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


    显然是刚用冷水随便冲刷了一番就赶了过来。


    他这一进门。


    满帐刺鼻的草药味和血腥气全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冷冽沉木香。


    萧景妄没分给旁人半个眼神。


    他的视线穿透这乌烟瘴气的帐篷,直截了当地钉在沈清舟身上。


    确认人全头全尾,那股骇人的压迫感才收敛几分。


    接着,目光一转。


    落在了紧挨着的行军床上。


    新兵赵小虎正探出大半截身子,眼珠子直愣愣地往沈清舟那边瞟。


    萧景妄眉梢微抬。


    帐内的温度顿时降到冰点。


    被那道视线扫过,赵小虎头皮炸开一阵麻意。


    他身体的求生本能远比脑子快。


    连人带破枕头,直接从床上砸到了冻硬的泥地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钝响,疼得他整张脸当场憋绿。


    却硬是没敢漏出半个痛音。


    “王、王爷!”


    赵小虎跪得笔直。


    脑门往地上重重一磕,语速快得直打瓢。


    “小的对王妃绝无半点不敬!”


    “营里的规矩俺懂!”


    “王爷疼媳妇,兄弟们平时绝不往王妃跟前凑半步!”


    “小的拿全家性命发誓,真就是手背疼得受不住,才厚着脸皮求王妃赏口药!俺连王妃正脸朝哪都没敢看!”


    帐内没了动静。


    只剩狂风撕扯毡布的猎猎声。


    铁臂张嘴里没咽完的苦药膏,顺着嗓子眼滑了下去。


    他憋着气不敢咳。


    鬼手李指尖转着的黄铜锁掉在脚边,人僵成了木桩。


    瞎子陈的竹竿杵在地上,嘴角惯常挂着的笑死死卡在脸上。


    老四退得最远。


    他后背贴着门柱,左手死死攥着算盘,指骨泛白,生怕拨响一颗算珠。


    沈清舟手里的药盒被捏瘪了一角。


    他黑着脸。


    正想把这胡说八道的新兵蛋子连同那帮看热闹的混账一起赶出去。


    萧景妄却开了口。


    “他说得对。”


    语气四平八稳。


    这下,连火盆里炭火爆裂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沈清舟偏过头,盯住萧景妄。


    那人脸上找不出半点波澜。


    他扫过地上的赵小虎,又看了一眼靠墙站着的几个人。


    最后直白地迎上沈清舟的视线。


    “离远点是该的。”


    沈清舟满脑子弹幕炸开了。


    【萧景妄你脑子被风吹坏了?!】


    【当着一帐篷大老爷们的面发什么颠!】


    【你是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不是满街乱跑的醋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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