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待着。”


    “若是火势越过南墙,带着这几个废物撤回北坡高地。”


    沈清舟眼眶逼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着浓烟的地下入口。


    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老萧!”


    萧景妄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


    挺拔的脊背在浓烟中勾勒出孤绝而狂妄的轮廓。


    “你必须给老子活着回来!”


    沈清舟嗓音打着颤,尾音却锋利无比。


    “你敢不回来,老子亲自去城南给你打最好的搓衣板!”


    背对着他的萧景妄。


    这位踩着尸山血海踏上皇城龙阶的大雍摄政王。


    嘴角无可遏制地上扬了半分。


    笑容被冷风与毒烟完美掩盖。


    “好。”


    一字重千钧。


    他一步踏入幽暗的石阶。


    老苟拎着铁锅紧随其后。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幽邃地道内层层回荡。


    鬼卫们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悄然消失在烟雾深处。


    地表辎重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嘭!”


    东侧墙根的青砖毫无征兆地爆裂。


    十几只脸盆大小的铁甲蛊虫顶破土层,直扑粮车。


    沈清舟脸上的脆弱瞬间剥落干净。


    他一把抄起半截断裂的尖锐竹竿,眼神冷得掉冰碴。


    “鬼手李!”


    “在!”


    “拆粮仓!把所有干草拖出来,围着这三个洞口铺出引火带!”


    他霍然转头盯住铁臂张。


    “老二!去南墙根,把剩下的三桶桐油全提上房顶!”


    目光精准切向屋檐。


    “瞎子!听声辨位!只要地底下有超过磨盘大的东西冒头,立刻报点!”


    最后,他走向缩在板车底下的神棍老四。


    “老四,起卦。”


    老四哆嗦着捧起破旧罗盘。


    “算、算什么?”


    沈清舟手中竹竿猛然刺下。


    汁液飞溅。


    一只企图偷袭的幼虫被生生钉死在石板上。


    “算它们什么时候死绝!”


    ......


    地下通道死气沉沉。


    石壁极窄,两人并行便会剐蹭肩膀。


    浓稠的黑烟贴着青石台阶向下流淌,腥臭得令人作呕。


    军靴踩过满地焦黑的虫尸,脆响声绵延不绝。


    鬼二举着桐油火把在左前侧开道。


    摇曳的火光撕开黑暗。


    几只指头粗细的漏网之鱼从石缝间弹射而出。


    鬼二反手抽刀,手腕抖出一抹半圆寒芒。


    虫躯瞬间断为两截。


    暗绿色的脓液喷溅在石壁上,灼烧出坑洼的孔洞。


    老苟佝偻着背走在中间。


    那口重达百斤的铁锅不断擦碰岩壁,震出沉闷的回响。


    他完全无视了黑暗中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停下脚步将鼻子迎向风口。


    吸了吸气。


    “蛊气太冲了。”


    老苟将烟袋别回腰带,眼神警惕。


    “底下那玩意儿,饿了不是一两天的光景。”


    萧景妄一言不发,步伐稳如磐石。


    左臂的止血布条勒出极深的淤痕。


    苦涩刺鼻的金创药味,硬生生在腐臭中辟出一方净土。


    石阶终于走到尽头。


    视野豁然开阔。


    整座山腹被彻底掏空,开凿成一座浑圆的巨型地室。


    七尊半人高的青铜鼎按七星方位排列。


    鼎中燃烧着掺杂了尸油的燃料,幽绿的火光跳跃。


    惨绿的光影交织处,立着南疆大祭司。


    他枯瘦的指骨把玩着一支森白骨笛,笛身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槽。


    浑浊的眼球翻转向上,死死锁定萧景妄那身染血的玄甲。


    “连大雍摄政王都亲自下了阴沟。”


    大祭司将双手拢进宽大的巫袍。


    “老夫倒要改改对你的评判。”


    他喉咙里挤出夜枭般的怪笑。


    “镇南关已经是囊中之物,今日拉你这位天下共主陪葬,老夫死而无憾。”


    萧景妄左手握住刀鞘。


    拇指寸劲前推。


    断念出鞘三寸!


    霸烈无双的纯阳真气轰然爆发,极致的高温将周遭三尺内的毒瘴瞬间焚化为虚无。


    “你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青砖在军靴下猛地炸裂成粉。


    萧景妄身形化作残影,跨越十丈死地,刀锋直逼阵台。


    大祭司不退反进。


    森白骨笛抵上干瘪的双唇,两腮骤然臌胀。


    三声极其沉闷的长啸贴着地砖呈涟漪状荡开。


    音波所及之处,地室四壁的泥土大面积剥落。


    厚重的土层后方。


    一条条挂满腐肉的手臂接连探出。


    发紫的指节扭曲痉挛,指甲足有三寸来长,闪着淬毒的幽光。


    老苟眼角猛地一抽。


    那些挣扎着破土而出的残破身躯上,赫然套着暗红色的制式铠甲。


    护心镜上的“雍”字在绿火下格外刺眼。


    那是大雍镇南关昔日力战殉国的英灵遗骸!


    关节折断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


    一具具战死将士的尸体从土壁中强行挣脱。


    铠甲缝隙间,拇指粗的黑头蛊虫穿针引线般游走,将腐肉强行粘合缝缀。


    他们在亵渎大雍的军魂。


    第243章 辱我英灵者,碎骨!


    萧景妄前冲的势头猛然踩穿了一块松动的砖面。


    脚下的地裂开一条缝。


    他站定。


    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骨节煞白。


    断念刀爆发出凄厉至极的清啸。


    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席卷开来,地室内的幽绿灯火被硬生生逼退丈许。


    鬼二与四名鬼卫锵然拔刀。


    四人背靠背,结成一个没有死角的圆阵,刀尖向外。


    老苟重重淬了口唾沫。


    “拿几十年前的烂方子控尸,南疆这帮废物真是越活越倒退。”


    他反手扣住黑铁锅沿,单臂发力向上猛掀。


    大铁锅裹挟风雷之势砸落地面,轰出一个半米深的陷坑。


    “小的们!”


    老苟点亮烟袋锅,蹲在铁锅底旁,火星忽明忽灭。


    “下手麻利点!”


    “别被这帮倒霉蛋的爪子蹭破皮,沾上血立刻就会被种蛊!”


    鬼二重重点头。


    刀背在手腕处翻转一圈,刀刃对外。


    “领命。”


    他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那具毒尸。


    铠甲上的“雍”字在绿火里反光,护心镜的漆面已经朽烂了一半。


    “送各位将军安息。”


    老苟在锅底蹲下,吧嗒抽了一大口旱烟。


    浓白的烟雾吐出,夹着辛烈的草药气,跟四周逼拢的黑雾正面顶上。


    蛊气硬生生退了五尺。


    地室深处,更低的震动传来。


    不是脚步声。


    某种庞大的东西在地下移动时,整片地基跟着起伏的那种震动。


    青砖上下翻涌,像水面被什么从下面顶起来。


    岩壁炸起。


    一头水牛大小的青灰色巨虫撞碎承重石柱,冲进地室。


    八条生满倒刺的节肢在地上犁出半尺深的沟,黏液顺着甲壳边缘向下渗。


    蛊王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刺耳嘶鸣。


    大祭司手腕一翻。


    袖口飞出十二颗打磨光滑的人骨念珠。


    裹着浓绿的蛊气,分十二个方位展开,把萧景妄的所有退路封得严丝合缝。


    萧景妄前冲的势头骤停。


    他腰身发力,断念刀在身前抡出一个半圆。


    刀锋精准撞上正前方的三颗念珠。


    骨粉炸裂。


    纯阳真气催出的白色气浪向外狂卷。


    剩余九颗念珠被直接掀飞,砸进子蛊群里,碾成一地烂泥。


    “鬼二,清毒尸。”


    萧景妄的视线越过翻飞的虫躯,钉在蛊王身上。


    “老苟,守退路。”


    刀身嗡鸣,他拇指在护手上压了一下。


    “这畜生归我。”


    话音落地。


    鬼卫们杀入尸群,刀光交织,残破的头颅接连滚地。


    蛊王后肢猛蹬,庞大的身躯腾空。


    两片布满倒锯齿的颚肢张开,冲着萧景妄当头劈下。


    狂躁的风压把地室里的雾气尽数吹散。


    萧景妄左脚后撤半步。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纯阳真气自气海狂涌而出,灌入右臂,烧得刀身通红。


    断念刀上抬。


    刀脊自下而上,硬生生架在蛊王闭合的颚肢正中央。


    金铁相击的巨响轰彻整座地宫。


    火星喷射。


    地下的剧烈震动顺着承重墙向上传导,直接冲到了地表。


    沈清舟脚下的砖面猛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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