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踉跄半步,竹竿拄地才稳住身形。
还没来得及反应,西北角的围墙外炸出一声重响。
二十多名穿黑甲的蛮族兵呈扇形突入。
这些人跟先前的辎重兵不同。
身形精悍,手里提着厚背弯刀,步法整齐,呼吸沉稳。
沈清舟用半截竹竿撑住地面,扫了一眼。
【哟,正规军到了。】
【看这队形,关门打狗来的。】
他视线微侧。
萧景妄先前撕下的内衬软绸还扎在他左手上,打结的方式粗鲁得要命。
他咬紧后槽牙,对着领头的蛮兵努了努嘴。
“老二,三娘,这几位想吃席,招待一下。”
十三娘单手拎着大铁勺,勺沿在袖口抹掉一片黑灰。
她那身红衣在火光映照下扎眼得很。
“来得好,锅正热着。”
领头的蛮将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额骨处有一道旧伤。
他压低刀尖。
盯着沈清舟那只裹着软绸的手看了两眼。
目光最后定格在冒烟的地宫入口。
“封地宫,杀活口。”
蛮将指令简洁。
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两名精兵已一左一右斜刺而出。
十三娘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砖,猛力一踢。
碎砖飞出,封住其中一人的去路。
她身形极快,手中的精钢炒勺顺势横摆。
“铛!”
勺背撞上弯刀,爆出一团火星。
“翻锅讲究的是个‘压’字,你这力道,连个白肉都压不住!”
十三娘手腕翻转。
沉重的铁勺在她手里转得毫不费力。
她步法灵活地绕向蛮将左侧,始终把对方往引火带的圈里带。
蛮将出刀极其刁钻。
三刀封死十三娘的退路,第四刀直奔她肩膀。
十三娘眼神微凝。
这头目的搏杀术是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不是寻常兵卒。
沈清舟在后方站着,眼珠转得飞快。
【三娘想把他当五花肉处理,但这汉子是块滚刀筋。】
【再缠斗下去,勺子要被砍崩口。】
“老二!别看戏了,推球!”
沈清舟厉声高喊。
正在南墙根提桐油桶的铁臂张应了一声。
他把油桶随手一挂,大步跨向那辆轴承断裂的残损粮车。
这辆车八百斤,加上里面的半车陈粮,总重起码过千。
铁臂张两条胳膊卡死车厢边缘,十指扣进木板的缝隙里。
他双脚踏在青砖缝里,猛地发力。
腰腹的肌肉撑开了破烂的皮甲。
“给老子滚!”
铁臂张低吼一声。
辎重区这块地本身就有个天然的小斜坡。
粮车在他的蛮力驱动下,轮轴摩擦地面,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子起初很慢。
三秒后借着坡度猛然提速。
正在包抄十三娘的四名蛮兵听见背后风声不对,转过头来。
视线里就只剩下一个磨盘大的实木车轮。
“咔嚓!”
骨裂声清晰。
八百斤的粮车如失控的巨兽,碾过两名精兵的腿骨。
另外两人试图用手去撑,却直接被巨大的惯性卷飞出去。
粮车呼啸着从十三娘身侧划过。
精准从她和蛮将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一路冲出三丈,横扫整排蛮兵,停在引火带外侧边缘。
地面被轮毂犁出半寸深的深沟。
整个辎重区安静了两息。
铁臂张拍了拍巴掌上的土。
他那张憨厚的黑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绕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沈清舟,表情有些呆。
沈清舟盯着那辆横在火线外的粮车。
【老二你上辈子是在马戏团滚钢球的吧?】
第244章 扣锅盖这事,老头子比谁都熟!
地下通道,腥风扑面。
萧景妄身形如电,连劈三刀!
刀芒裹挟怒意,狠狠斩在蛊王颚肢根部的接缝处。
刀锋硬生生嵌入甲壳三分。
紧接着。
一股蛮横至极的反震力如重锤般从虫甲内倒撞回来,直接将断念刀荡开。
萧景妄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血珠顺着刀柄往下淌。
庞大的蛊王扬起青灰色的半身,覆满倒刺的尾节撕裂空气,带着一阵腐臭腥风横扫而来。
萧景妄足尖重重踏地,腾身后撤。
落地时。
左臂旧伤再次崩开。
鲜血涌出来,把那圈打结粗糙的软绸布条浸了个透。
两丈外。
老苟整个人缩在黑铁大锅后面,佝偻着背,跟锅底差不多高。
蛊王挥舞间甩出的腐烂毒液砸在锅背上,冒出一阵白烟,金属表面被腐出几道浅坑。
老苟却不慌不忙。
把烟袋锅在青砖上磕了磕飞灰,旱烟嘴往缺了门牙的嘴里一塞,狠狠嘬了一口,随后扯开破锣嗓子大吼。
“小崽子!别跟这铁王八死磕!”
“这玩意儿说破天也就是个多脚爬虫!有关节的地方就有软缝,盯着它第四和第五节腹甲翻卷的地方捅!”
听见喊声。
萧景妄身形向左急滑,躲开颚肢的当头一记重劈。
视线下移。
蛊王两只前肢重重砸地面。
剧烈发力之下,第四、第五节腹甲之间被扯开一条约两寸宽的缝隙。
灰白色的软肉在缝底一闪而过。
但只在眨眼间,坚硬的甲壳重新咬合,严丝合缝,不留破绽。
阵台高处。
大祭司指节泛青,死死捏住森白骨笛。
骨笛的调门陡然拔高,尖锐的音波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蛊王的攻势猛地一顿。
水牛般的身躯向内瑟缩。
八条长满倒刺的节肢迅速收拢,铁桶一样护住腹部。
只留下一对巨型颚肢和带毒的尾节在外,摆出了一副龟缩反扑的恶心架势。
萧景妄被一条抽来的后肢逼退三步。
他握紧刀柄,抬眼看向阵台上的老者。
“老东西,反应倒是挺快。”
“砰!”
话音未落。
远处的老苟猛地蹿了起来。
双手抱起百斤重的黑铁大锅,往青石地面上一砸。
闷响在地室里回荡。
老苟啐了口唾沫。
“当了几十年颠勺的厨子,扣锅盖这门手艺,老头子我比谁都熟!”
话没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双手将大铁锅高高举过头顶。
蛊王正挥颚肢劈向萧景妄,躯体侧面露出一个短暂的空档。
老苟从斜侧插上。
大铁锅准准当当扣在蛊王的头部甲壳上。
“哐当——!”
金铁交击。
巨响震得顶部碎石簌簌直落。
复眼被铁锅盖得严严实实,这头凶兽陷入彻底的黑暗。
八条节肢在地面上疯狂扒拉,犁出数道深沟。
剧烈挣扎之下。
它紧缩的腹部甲不受控制地向外大开。
就是现在!
萧景妄脚下发力,青砖寸寸碎裂。
气海里残存的纯阳真气沿经脉涌出,全部灌进右臂。
断念刀通体烧红,刀身周围的空气都在扭。
他单手握刀,贴地突进。
蛊王腹部翻开的甲缝彻底暴露,软肉足有半尺宽。
萧景妄右臂肌肉暴突,刀尖朝上,带着一往无前的暴烈杀机,精准刺入缝隙!
“嗤——!”
整条刀身贯穿而入。
狂暴的纯阳真气顺着刀锋,直接在蛊王体腔内部轰然引爆!
灰白软肉迅速变焦发黑,脏腑沸腾。
蛊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八条节肢同时伸直,僵在半空。
滚烫的灰绿浓液沿着甲壳裂缝喷涌而出。
老苟松手,双腿蹬地向后跃出两丈。
失去压制的蛊王头部猛甩。
大铁锅被甩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
石壁陷出一个半人深的坑,铁锅掉回地面,锅身平整如初。
老苟拍了拍麻衣上的石灰,盯着那口锅嘟囔了一句。
“还得是老子这口锅够硬。”
庞大的虫躯轰然倒塌,甲壳碎裂一地。
阵台上。
大祭司双手如遭雷击,猛地抽搐。
曲调断了。
蛊王身死。
那股暴虐的蛊气共鸣瞬间断裂,反噬之力如海啸般沿笛身疯狂倒灌进他的奇经八脉。
“噼里啪啦——!”
十根指骨爆出一连串脆响。
大祭司面色铁青,一口浊血涌上喉腔。
他果断把骨笛折成两段扔掉。
双手缩回宽大巫袍,身形疾退,直奔后方暗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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