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周身带起的强悍气劲。
瞬间压灭了辎重区外围燃烧的火舌。
断念刀横斩出鞘。
一道刺目的白帘在半空中平铺推开。
刚从南侧裂口挤出地面的十几只成年蛊虫。
首尾未离,便被这道恐怖的刀气齐齐拦腰斩断。
焦黑粘稠的体液泼洒在墙根。
冒出一阵恶臭。
萧景妄双足落地。
踩碎了两块青砖。
他左臂虎口处紧紧扎着一截止血布条,黑玄色衣甲被锐器撕裂出数道长口。
布料吸饱了血,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紫色。
沈清舟视线一凝。
【我靠,老萧挂彩了?】
【左胳膊那道口子起码三寸长,皮肉全翻出来了。】
【谁干的?骨突查?还是那个老秃驴?】
【我记住了,回头非把这帮孙子的祖坟刨了,全塞进老鼠药!】
萧景妄单手提刀,战靴踩着地上的虫尸向前迈步。
耳膜里回荡着这串极其护短的暴躁心声。
他满眼凝结的极寒杀气。
在风雪中碎开了一丝裂隙。
两人距离拉近。
沈清舟下意识往后退,脊背重重磕在粮车的车辕上。
萧景妄直接伸手。
带着厚重剑茧的大掌,没有任何迟疑地扣住了沈清舟的左手腕。
沈清舟疼得猛一瑟缩。
手却被死死焊住,分毫抽不动。
他的掌心在刚才的混乱中擦过尖锐的碎瓦。
整层表皮被生生蹭掉,血肉模糊地混着黑泥。
萧景妄盯着那只手。
眉头拧出极深的刻痕。
这片微不足道的红肿擦伤,比他自己手臂上那道见骨的刀伤还要刺眼百倍。
“伤哪了。”
语气冷硬。
不容反驳。
“皮外伤,不碍事,你先管管你的胳膊……”
萧景妄完全没理会他。
他偏头用牙咬住破损的衣内侧边缘,“嘶啦”一声撕下一条干净的内衬软绸。
单手持刀。
左手手指异常灵活地捏住布条一端,牙齿咬住另一端。
在沈清舟的虎口和手掌间绕了两圈。
拉紧,打下死结。
两人贴得极近。
沈清舟被圈在他的阴影里。
鼻息间全是浓烈的血腥气,以及萧景妄颈间那股冷冽的檀香。
【你看我的手干什么?】
【这眼神……搞得我马上要截肢了一样。】
【破点皮而已,你把它包得跟个红烧猪蹄有什么区别?】
萧景妄系紧最后一道绳结,松开牙齿。
他抬起头。
漆黑冷戾的瞳孔锁死沈清舟。
“你那个计划。”
“说。”
沈清舟哑然失语。
“什么计划?”
萧景妄用刀鞘底端,重重敲击侧边正在拱起的地面砖块。
“火烧,连环,引火带。”
字字精准。
一字不差。
沈清舟喉结动了动。
【我刚才就跟鬼手李嘀咕了两句……他顺风耳啊?】
【难不成他不仅会读心,还能透视?】
萧景妄唇角平直。
并未点破。
沈清舟迅速进入战备状态,反手指着周遭黑洞洞的三处缺口。
“不能堵洞。”
“桐油耗尽,虫子能啃烂石头,堵死这里等于作茧自缚。”
沈清舟摊开被包成猪蹄的左手,指向南侧那堵被砸塌的废墙。
“风向正北,顺着这条死胡同往里灌。”
“在三个出口正中铺设引火带。”
“干草、谷糠加上军马粮草,把最后一桶桐油全倒上去。”
“等这群王八蛋全部钻出来聚堆,一把火送它们归西。”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视线穿透雪雾。
“这火,得挑个敢死的人去点。”
“点早了,底下的虫群缩头。”
“点晚了,虫潮漫过防线扑上城墙,外面肉搏的弟兄们全部得交代在这。”
没等任何人接话。
地底深处突然传出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嗡——!”
那不是声响。
是一种让人胸腔共振的低频嗡鸣。
周围散落的细小石子和瓦砾,随着这股嗡鸣在地面上疯狂跳动。
老苟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崩得笔直。
他一步跨出,将侧脸直接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数秒后。
老苟枯木般的脸颊肌肉开始剧烈抽搐。
“小崽子们,把火把扔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打着颤。
“大祭司换阵了。”
“这不是在驱虫。”
“他在下面唤蛊王。”
沈清舟神色骤变问道:“蛊王?”
地面下传来的震颤幅度成倍扩大。
青砖大面积皲裂,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老苟退到粮车旁。
“蛊王一日不出坑,这些小虫子就是散兵游勇。”
“只要蛊王破土,方圆十里的虫潮瞬间结阵。”
“它们会吞噬视线内所有散发热气的活物,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老苟的视线盯死那个不断扩大的中央裂坑。
“最要命的是。”
“蛊王体型大如牯牛,外层玄甲厚过城门铁皮。”
“凡火,对它无用。”
话音落地。
沈清舟面部肌肉僵硬。
【卧槽?!】
【小怪清一半,直接刷满级Boss?】
【水火不侵还要物抗拉满?这游戏策划脑子有坑吧?】
【我要退款!立刻马上!】
第242章 你若敢死,老子让你跪搓衣板!
萧景妄握住了断念刀。
纯阳真气在刀锋上跳跃不休。
他目光掠向西南方最宽阔的石阶入口。
“他在底下。”
嗓音平静笃定。
大祭司藏身坑底,只要骨笛声不断,蛊王就永远有退路。
“鬼二。”
萧景妄冷声下令。
五名鬼卫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现出形体。
“备飞虎爪,随本王下坑。”
沈清舟本能地探出手。
十指死死绞住萧景妄的半截玄色袖袍。
“你疯了?”
他眼睛瞪得浑圆。
“底下全是毒烟!还有几万只没睁眼的虫子等着吃肉!”
“你现在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萧景妄停步转头。
伤口包扎得极其难看,肿得活像个发面馒头,此刻正难以克制地打着哆嗦。
沈清舟咬紧牙关不松手。
【你敢下去,老子就跟着你跳。】
【我说到做到。】
【萧景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要是死在下面,指望老子回去给你立贞节牌坊吗!】
萧景妄静静看着他。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眼眸底处,泛起极其清浅的波澜。
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劣根性,又交织着某种致命的纵容。
这世上能拦住大雍摄政王断念刀的,也只有这只发着抖的手了。
他突然就读懂了沈清舟那句“彻底栽了”的真正分量。
彼此彼此。
萧景妄俯身凑近。
灼热的呼吸擦过沈清舟的耳廓,烫红了那片冷白的皮肤。
“你在威胁本王?”
沈清舟咬牙切齿地回瞪过去。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摄政王殿下,你这双腿要是废在坑底,我保证没人给你洗澡。”
一旁传来沉闷的咳嗽声。
老苟将背上的黑铁大锅卸下,又重新套上肩膀。
“行了。”
“小崽子,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躯?”
老苟摸出包浆的烟袋锅,在鞋底磕落残灰。
“老头子活了七十来年,最熟的道道就是跟毒虫打交道。”
“那炼蛊坑里的瘴气,我锅里的药渣能顶上一阵。”
“但我有个条件。”
老苟浑浊的眼珠射向萧景妄。
“借你的纯阳真气一用。”
“老头子内力压得住毒,却劈不开那母蛊千年修行的王八壳。”
他抬头看向深渊般的入口。
“咱们得下七个。”
萧景妄拇指一弹。
断念刀收回半寸,猛地再次拔出。
霸道的刀芒凭空斩裂丈外的青石地砖。
他半个字也没说,视线重新落回沈清舟脸上。
嘈杂的心声仍在耳畔翻滚。
【老苟你这把老骨头跟着添什么乱,万一折在下面我上哪给你找风水宝地。】
【你那真气又不是杀虫剂,力气耗尽了谁来捞你。】
萧景妄抬起空出的左手。
温热的掌心覆上沈清舟的头顶,粗暴地揉乱了那头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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