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兵惨嚎倒地。


    沈清舟顺势就地一滚,缩进两辆满载粮草的重车缝隙中。


    其余蛮兵立刻合围。


    几把弯刀疯狂往车底招呼,砍得车板木屑横飞。


    沈清舟趴在车底的车轴旁,手指已经夹住两根从袖口滑落的细铁丝。


    他目光锁定着木楔子,正盘算着怎么搞出点大动静。


    头顶上方。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无声无息地倒挂下来。


    鬼手李双脚勾住车厢边缘,上半身悬空探到沈清舟脸前。


    手里还慢条斯理地抛飞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老五,这落地姿势够别致的。”


    沈清舟从车底钻出半个身子,拂去眼前的米糠。


    "老三,外面那些人交给你了。“


    鬼手李嘴角一咧。


    两枚开元通宝被他夹在指缝间。


    手腕骤然一抖。


    铜钱带着尖锐的风啸旋转飞出。


    锵!锵!


    两名试图绕后包抄的蛮兵惨叫出声,手背筋腱被铜钱硬生生砸断,弯刀当啷坠地。


    剩下的十来个蛮兵脚步一顿。


    但辎重兵也有悍勇之气,仗着人多,立刻变阵,沿着斜坡分三个方向往上强攻。


    鬼手李掂量着手里的钥匙串。


    “粮仓、马厩、军械库……啧,居然还有一把包金的。”


    “你偷东西不能挑个时候?”


    “贼不走空,这是职业素养。”


    沈清舟懒得理他。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逼近的蛮军,精准测算着眼前的物理环境。


    高点,斜坡。


    大倾角,无摩擦地貌。


    身旁是八百斤的满载纯木重车。


    【在重力势能面前,任何冷兵器都是笑话。】


    沈清舟半蹲下身,手里的铁丝精准捅进车轮木轴的锁销孔。


    挑,转,拔。


    锁销弹落。


    他抬起右脚,狠狠踹飞了卡在轮毂下的三角木楔。


    嘎吱!


    八百斤的沉重车身失去了最后的禁锢。


    木轮碾压在青砖石板上。


    它先是极其缓慢地向前滑动了半寸。


    紧接着。


    重力接管了一切。


    庞大的运粮车化作一头彻底失控的木制巨兽,顺着陡坡轰然砸落!


    速度在眨眼间飙升到极致。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蛮兵仰头看着那座迎面撞来的山。


    脸色惨白。


    躲避根本来不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连成一片。


    两名蛮兵连人带刀被直接撞飞出三丈远,在半空狂喷鲜血。


    另外两人被卷入车轮底下。


    八百斤的质量加上恐怖的惯性,瞬间碾碎了他们的胸骨和盆骨。


    粮车最终狠狠撞在坡底的石墙上,彻底散架,扬起漫天烟尘。


    斜坡上死寂了半秒。


    剩下的蛮兵肝胆俱裂。


    沈清舟没有停。


    他已经闪到了第二辆、第三辆粮车旁。


    插铁丝,拔锁销,踹木楔。


    行云流水。


    轰!轰!


    又是两辆八百斤的死亡战车裹挟着狂风冲下斜坡。


    整个窄道变成了绞肉机。


    蛮兵们尖叫着往两侧的石墙上贴,试图寻找极其微小的生还夹角。


    鬼手李单脚点在车辕上。


    残刃出鞘。


    冷光在黑夜中连续闪烁,专挑那些贴墙躲避的蛮兵小腿筋腱下手。


    不过十个呼吸。


    坡道上只剩下三名还能站立的蛮兵。


    他们看着满地破碎的同伴和散架的粮车,手里的弯刀抖得连个刀花都挽不住。


    打仗他们不怕死。


    但这种根本无法抗衡的碾压式屠杀,直接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外城方向逃窜。


    鬼手李擦掉残刃上的血迹,甩着钥匙串走过来。


    “不追?”


    “追什么追,一会儿正面的蛮兵也该过来了。”


    “几个搬运工而已,节省体力。”


    沈清舟随手扔掉作案用的细铁丝。


    话音刚落。


    地面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不是那种大军冲锋引发的马蹄震动。


    这震动来自地底。


    极深,极沉。


    紧接着,瓮城石阶的方向涌来一股极度粘稠的风。


    浓烈的死老鼠味、尸油的恶臭,以及刺鼻的铁锈腥气,瞬间灌满鼻腔。


    熏得人胃液翻滚。


    沈清舟的动作定格了。


    【炼蛊坑!】


    【大祭司那个老疯子被逼急了。】


    老苟之前在火头军营地里随口提过的恐怖传说,在此刻变成了现实。


    炼蛊坑一旦全面开启。


    千万只饥饿的母蛊和尸虫涌出地面,方圆十里的所有活物,都会在半炷香内被啃噬成具具白骨,最后变成毒素的载体。


    鬼手李捂住口鼻,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老五,撤,这气味沾上一点,神仙难救。”


    “往哪撤?外城早就锁死了。”


    清舟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墙根角落里堆放的物资。


    油布遮盖的巨型干草垛。


    堆叠如山的粟米麻袋。


    最醒目的。


    是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的三大木桶——那是蛮军用来养护重型床弩绞弦的军用桐油。


    【易燃物。】


    【这他妈不就是现成的燃料吗?】


    【加上这些八百斤重、能够完美封堵地宫入口的巨型粮车……】


    【这不就是现成的物理封锁线加高温焚化炉吗?】


    沈清舟的眼睛亮得骇人,猛地一巴掌拍在鬼手李的肩膀上。


    “老三,推车你会不会?”


    鬼手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几辆完好的重型粮车,用带血的残刃敲了敲纯铁加固的车辕。


    “开什么玩笑?”


    “一辆八百斤!我又不是老二那个天生神力的怪物,推个屁!”


    “不推。”


    沈清舟屏住呼吸抵挡那股越发浓烈的腥臭,大脑算力运转到极致。


    “卸车闸呢?能卸几辆?”


    鬼手李愣了一瞬。


    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眼睛瞬间亮起,秒懂了沈清舟的疯狂计划。


    “卸锁销这活儿,我可是祖宗。”


    “你要往哪儿溜车?”


    沈清舟抬起手,指尖笔直指向瓮城石阶的方向。


    那里,地面的震颤已经犹如实质,青砖缝隙里甚至开始渗出浑浊的黏液。


    浓稠的黑雾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密集爬行摩擦声,正疯狂上涌。


    “堵死那个坑,泼油,点火。”


    “给那些虫子,办一场最高规格的火葬!”


    第239章 偷遍天下的男人,唯独没偷过打火机!


    城楼上。


    萧景妄断念刀横压骨突查的弯刀,纯阳真气从刀脊碾下去,火星迸了一地。


    沈清舟的心声涌进脑海。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活着。


    还能吐槽。


    还在骂人。


    萧景妄握刀的指节从泛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没有转头,视线始终锁着骨突查。


    下颌角咬合的弧度收窄了一寸。


    “鬼二。”


    声音压到极低。


    “西南辎重区,接应王妃。”


    垛口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坠下城墙内侧。


    ......


    西南辎重区


    沈清舟踹飞最后一个木楔。


    脚底传来铁销脱落的脆响。


    第五辆满载粮草的重车失去制动,木轮在青砖斜坡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晃了两下,一头冲下去。


    轰隆隆隆!!!


    八百斤的车身撞上先前四辆已经叠压在瓮城石阶入口的粮车残骸。


    纯铁轮毂嵌进断裂的车板缝隙,横档与横档交错卡死。


    五辆重车叠成一道木铁屏障,死死堵住石阶入口。


    “泼油!”


    鬼手李怀里抱着军用桐油木桶,桶盖早被他用残刃撬飞。


    琥珀色的桐油沿着路障的缝隙往下灌,浸透了粮袋和干草,在石阶面上铺出一层油亮的反光。


    第二桶。


    第三桶。


    鬼手李把最后一个空桶甩到地上,用袖子擦了把脸上溅的油渍,退后两步。


    “行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扭头看沈清舟。


    “点火。”


    沈清舟右手伸进衣襟。


    摸了个空。


    左手摸腰带。


    没有。


    翻袖口、还是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内衬——坠机的时候滑翔机骨架把他的衣袍扯得稀烂,腰间挂着的杂物早在半空就散落了大半。


    沈清舟抬起头,表情很平静。


    “火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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