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军的推车就混在重甲步兵的队伍里。


    老苟走得不紧不慢。


    烟袋锅抽得吧嗒作响,他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小软。


    苏小软把两袋粗面往地上一搁,捏着兰花指娇嗔。


    “前面的大块头,让一让,挡着奴家揉面了。”


    三名冲过来的蛮兵被这句话弄得发愣。


    苏小软双手探出。


    十指死死扣住左右两名蛮兵的头盔边缘,往中间狠狠一撞。


    头骨碎裂。


    中间那个蛮兵还没回神,苏小软的右脚已经踢碎了他的膝盖骨。


    “哎呀,用力过猛,脚尖都疼了。”


    苏小软提起面袋,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王大拿拖着大菜刀冲进人堆。


    玄铁刀背重重磕在一具铁甲蛊的脑门上,震散了里头的活蛊。


    十三娘紧跟其后。


    左勺舀起地上的积雪夹杂冰块,右勺用内力催烧,热水泼向敌军眼睛。


    城楼之上。


    数十张精钢重弩拉满弦。


    淬毒弩箭的箭头泛着湿漉漉的青光,箭尖齐齐指向城楼中央。


    萧景妄单手拄刀。


    断念刀竖在身前,刀尖抵地。


    脚下青砖被纯阳真气压出蛛网状的裂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他扫了一眼弩阵。


    没有任何表情。


    骨突查退到弩阵后方,铁靴踩在碎砖渣上,抬手示意弓手待命。


    他额角的青筋跳动不停,弯刀横在身前。


    右肩的护甲碎裂,冷风灌在裸露的肌肉上,血珠凝成暗红的薄壳。


    城楼内侧石阶传来脚步声。


    拖地的大红祭祀袍在风里翻卷,人骨念珠互相碰撞,发出细碎脆响。


    大祭司走到城垛边,往外探了半个身子。


    城外雪原上,数万人组成的黑压压人潮推到了百步之内。


    大雍大军举着刀枪。


    满地焦黑的铁甲蛊残骸还在冒烟。


    刺鼻的酸雾贴着地面往城墙根底下灌。


    大祭司收回目光,嗓音压到极低。


    “殿下,铁甲蛊前阵损毁过半,南门还剩四千二百具。”


    他停顿片刻。


    “大雍前锋营手里全是酸液陶罐。“


    “正面硬扛,四千具也撑不过两轮。”


    骨突查的手指在弯刀柄上捏得关节发响,没接话。


    大祭司的视线朝萧景妄那个方向偏了偏,声音更低了半分。


    “西侧旧城墙的暗道还能走。“


    “臣已命三百亲卫在瓮城备马。”


    “从暗道出去绕行南山,半日可退至乌蒙寨。”


    他手指拨动念珠。


    “铁甲蛊殿后,足够拖住大雍追兵两个时辰。”


    骨突查死死咬住后槽牙。


    他的目光紧盯十步之外的萧景妄,杀意与怯懦在瞳孔中交织。


    萧景妄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他抬起断念刀,刀尖朝下,在青砖上拖了一步。


    铁与石摩擦的刺耳声响传开。


    弩阵后排一个蛮兵的弩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想跑?”


    萧景妄出声。


    西北风把这两个字送到每一面城垛、每一具弩架后面。


    “问过本王了吗?”


    他向前迈出第一步。


    最近的一名弩手浑身哆嗦,箭尖从萧景妄的胸口偏到了左肩。


    萧景妄没理会周遭的毒弩,目光直刺骨突查。


    “骨突查,你蛮军南下,连破大雍三座城池。”


    他的语速不快。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风里。


    “第一座,镇南关。”


    “镇南关守军十五万零四百多,百姓六万一千七百口。”


    萧景妄迈出第二步。


    真气透底而出,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你把守军拖进炼蛊坑,活生生泡进毒药尸油。”


    “六万两千名老弱妇孺,被你抽干鲜血用来祭蛊!”


    “镇南关总兵卫老将军,被你用透骨钉钉在城楼上整整十七天,你每天割他一块肉喂你的蛊虫!”


    第三步落下。


    脚下青砖当场崩裂,裂纹朝两侧窜出去三尺。


    离他最近的两名弩手双膝发软,整个人往下一矮。


    重弩脱手砸在地上,机括弹开,毒箭飞出,斜斜钉进城垛的砖缝里。


    骨突查的后背贴上城垛,手指攥紧弯刀。


    他没退。


    但他脚后跟已经死死顶住了城垛根部的石沿,退无可退。


    萧景妄停住脚步。


    “第二座,青石城。”


    “周伯义死守不退,十三万守军全军覆没。”


    “全城三万多百姓,被鬼母像驱赶牛羊一样赶进蛊坑!”


    萧景妄举起断念刀。


    刀尖正对骨突查的咽喉。


    “第三座,落雁城。”


    “段仲坤被俘,你剥了他的皮蒙作战鼓!”


    “你破城之后下令屠城三日,八万青石城百姓的头颅,被你们筑成京观摆在城外!”


    “段总兵的妻女,被你的亲卫活活凌辱至死!”


    城楼上彻底没了声响。


    蛮兵弩手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此起彼伏,透着掩盖不住的恐惧。


    “镇南关、青石城、落雁城。”


    “三十八万两千一百条人命!”


    萧景妄的眼神透出极致的杀伐。


    “他们的账,今天本王一笔一笔跟你们算。”


    “这城楼上的每一寸血,要用你蛮族五十万人的命来填!”


    骨突查盯着那柄刀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大祭司站在侧面,用极细微的气音吐出一个字。


    “拖。”


    骨突查瞬间明白。


    不需要赢,只要把萧景妄缠死在城楼上。


    给瓮城的三百亲卫争取打开暗道的时间。


    他弯刀反手握住,刀法骤变。


    大开大合的架势全部收起,换成极度阴险的贴身缠斗。


    步子碎,身子矮。


    弯刀专走腋下、膝后、肋侧等刁钻死角。


    每一刀都不求杀敌,只求迟滞萧景妄的行动。


    骨突查专往萧景妄身侧绕,把自己的身形卡在弩阵的射界边缘。


    弩手怕误伤主帅不敢放箭。


    萧景妄若要强杀追击,就会直接撞进毒弩的正面覆盖区。


    萧景妄脚步错开,刀势变向。


    大祭司同时出手。


    枯瘦的十指猛然拨动人骨念珠,十二颗惨白骨珠脱手飞出。


    每一颗骨珠裹满黑色蛊气,在半空中拉出十二道黑线。


    直接封死萧景妄的退路与侧方死角。


    萧景妄单臂挥动断念刀横扫。


    凌厉的罡气从刀刃激射而出。


    六颗念珠在空中接连碎裂,蛊气当场炸开,化作黑烟被大风吹散。


    剩余六颗继续逼近。


    萧景妄身形旋转,避开四颗骨珠。


    第五颗擦着他的肩甲飞过,黑色蛊气在甲片上灼出一道焦痕。


    第六颗被他反手用刀柄磕飞。


    骨突查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他压低重心,弯刀从下往上狠撩,刀锋直奔萧景妄的下颌。


    萧景妄向后仰头。


    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割断一缕碎发。


    后仰的瞬间。


    萧景妄右脚勾住地上碎裂的半块青砖。


    脚尖猛然上挑。


    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脱地而起,直砸三步外大祭司的面门。


    第237章 大雍首位飞行员坠机!


    大祭司偏头闪躲。


    砖块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砸在后方石阶上,爆成一团粉末。


    大祭司拨弄念珠的手指停顿了一息。


    第二轮蛊线断了。


    萧景妄战靴踏碎青砖,借着这一息的空档暴冲向前。


    断念刀翻转下劈。


    厚重的刀背毫无花哨地砸在骨突查的弯刀刀脊上。


    火星迸射。


    骨突查右臂肌肉剧烈震颤,弯刀被硬生生荡开三寸。


    胸前中门大开。


    萧景妄手腕翻转。


    刀锋贴着骨突查的躯干斜削而过。


    甲片崩碎飞溅。


    骨突查右肩整块铁甲被生生掀飞,一路滚落到弩阵脚边。


    刀锋划破了表皮。


    没有切断血管,但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骨突查的步法彻底乱了。


    半空中。


    沈清舟死死操控着那架残破不堪的滑翔机,顶着气流兜转回来。


    蒙皮上七八个窟窿被狂风灌得呜呜作响。


    左翼断裂的竹骨仅靠一截麻绳死死勒住,机体在半空剧烈摇晃。


    他低头俯瞰城楼中央。


    萧景妄正压着骨突查猛砍。


    旁边那个穿红袍的老头还在扔黑珠子偷袭。


    沈清舟眯起眼睛。


    【二打一?老家伙不讲武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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