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翻转,烟丸脱手。


    烟丸撞上石壁,连弹两下,越过通风口铁栅,直奔城楼最高处的旗杆顶端。


    黑色浓烟瞬间炸碎。


    西北风狂卷,烟柱被拉扯成一条笔直斜向东南的长带,悬在镇南关上方。


    “进。”


    鬼一吐出一个字。


    他左臂往上颠了一下,将卫仲在肩头固牢,一头扎进侧方暗道。


    鬼五鬼七两道黑影交叉掩护,横在通道入口。


    石板推回原位,砖缝合拢。


    城外二里。


    风雪扑面。


    赵无极单手举着千里镜,铜管死死对准城楼方向。


    整整两刻钟,他没眨眼。


    视野里出现了一抹异色。


    黑烟挂在旗杆顶上。


    赵无极放下千里镜,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长空。


    “信号!”


    四十万大军阵列前方,司空烈猛地将长枪从冻土里拔出。


    枪刃朝前,红缨狂舞。


    前锋营阵列里齐刷刷按住刀柄。


    “小崽子们,急什么。”


    沙哑的嗓音在赵无极身后响起。


    赵无极回头。


    老苟佝偻着背,嘴里叼着紫檀木烟杆。


    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


    他背着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脚上踩着露脚趾的草鞋,步子走得慢吞吞。


    王大拿跟在老苟左侧,胸前挂着常年不洗的犀牛皮围裙。


    右肩扛着玄铁大菜刀“斩龙”,左眼那道刀疤在雪光下泛着红。


    “死鬼,走快点,老娘的鞋都湿了。”


    十三娘跟在身后,一身红衣。


    腰间两把精钢炒勺撞得哐当响,一脚踹在王大拿的小腿肚上。


    苏小软穿着粉色棉衣,捏着兰花指,步子扭得极慢。


    “哎哟,这风雪吹得人家皮肤都要糙了,讨厌。”


    声音甜腻得令人发指。


    他左手拎着两袋百斤重的粗面,右手腕灵活地打了个转。


    赵无极的眼皮猛跳两下。


    这是大雍四十万大军的阵前死地,这四个伙夫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摸进来了。


    老苟吸了一口烟,吐出辛辣的青白烟气。


    他用烟袋锅指了指后方。


    数百个火头军推着独轮车走上前。


    车板上码着一堆巴掌大的薄皮陶罐。


    封口用黄泥堵死,外面裹着油纸。


    “王妃特意让伙房加急熬的下饭菜。“


    “浓缩版化骨水。”


    老苟抓起一个陶罐,扔给司空烈。


    司空烈单手接住。


    “揣身上。”


    老苟吸了一口冷空气。


    “遇到铁壳王八,照着它们的面罩砸。“


    “只要破个口,骨头全给熬成高汤。”


    司空烈看着手里的陶罐,他眼底的赤红血管根根崩起。


    他转身,抓起一把陶罐塞进胸甲护腰。


    “传令!前锋营!发饭!”


    指令逐层传达


    火头军推着车冲进前军阵列。


    十万前锋营将士伸手抓过陶罐,塞进战甲缝隙、腰带环扣。


    司空烈翻身上马。


    他高举镔铁长枪,双腿猛夹马腹。


    “带饭!冲!”


    前锋营爆发出震天怒吼。


    十万步卒结成楔形阵,踩着积雪,朝着镇南关南门压上去。


    赵无极催动胯下黑马,玄甲军重骑紧随其后。


    三十万人的脚步踏在冻土上,地面开始震颤。


    镇南关上空。


    沈清舟双手死死压住滑翔机横杆。


    强风刮脸生疼。


    他拉动绳索,调整机翼蒙皮角度。


    机身在半空划出一个极大的弧线,掉头,俯冲。


    高度降到二十丈,十丈。


    机腹直贴城墙上的箭楼顶盖滑过,瓦片被气压掀飞十几块。


    沈清舟低头往下看。


    城楼正中央的空地上,两道人影绞杀在一起。


    兵器碰撞的火星接连崩出。


    他一眼认出那件夜行玄甲。


    萧景妄背对天空,手里的断念刀劈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对面是个身穿兽吞铠的高大男人。


    骨突查双手握着弯刀,大步后撤,铁靴在青砖上踩出白印。


    骨突查身上的铠甲被砍开好几道口子,肩甲脱落一半,大片胸口暴露在外。


    肌肉结实,块块分明。


    沈清舟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哟,这蛮子长得还挺高大!这胸肌练得够大块。】


    【不过看起来太死板了,绝对没有我家老萧摸起来手感好。】


    【老萧那腹肌,又韧又烫,拿来搓衣服绝对是一绝。】


    沈清舟手上动作不停。


    左手拽开挂载在右翼的最后两枚化骨水陶罐引信。


    两枚陶罐朝着内城马道砸下去。


    城楼下方。


    萧景妄右脚踏前。


    断念刀上撩,直取骨突查咽喉。


    那道清脆的心声毫无预兆地砸进他脑子里。


    【老萧的腹肌……搓衣服……】


    萧景妄握刀的右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刀尖偏了半寸,擦着骨突查的颈侧护甲划过,削断了一截皮革绑带。


    他咬紧后槽牙,死死把上扬的唇角往下压。


    喉结剧烈滚动。


    纯阳真气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这一丝停滞,转瞬即逝。


    刀势突变。


    原本凌厉的招式,平添了十二分的凶戾。


    萧景妄单手持刀改作双手。


    腰部发力,真气灌注刀身,断念刀发出一阵尖锐的鸣颤。


    一刀劈下。


    骨突查举刀格挡。


    双刃相交。


    骨突查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弯刀的血槽往下流。


    他双腿微曲,借力往后翻滚,拉开三步距离。


    站起身时。


    他的视线始终钉在萧景妄的刀锋上。


    骨突查眼角余光扫到了天上。


    那道被风扯平的黑色浓烟,横亘在视网膜边缘。


    大雍的暗号。


    城外的战鼓声穿透了风雪,砸在城墙上。


    沉重、密集。


    大雍主力开拔了。


    骨突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没有回头去看木桩。


    他清楚卫仲不在了。


    “好算计。”


    骨突查双手重新握紧弯刀。


    他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在牙缝里碾过。


    “四十万人在外面压境,掩护你这只老鼠进城偷人。”


    萧景妄手腕一抖,甩掉刀尖的血滴。


    “卫老将军若有差池,本王屠你王庭。”


    萧景妄向前迈出一步。


    断念刀平举。


    “大言不惭!”


    骨突查怒喝,他反手从腰间皮套里拔出锻铁锤。


    左刀右锤,欺身而上。


    锻铁锤刮着风声砸向萧景妄的左肩,弯刀封死右侧退路。


    萧景妄不退。


    他脚下生根,纯阳真气透体而出,在身前结成无形罡罩。


    锻铁锤砸在罡罩上,震起一圈气浪。


    萧景妄借势转身,断念刀顺着锻铁锤的铁柄切入,直逼骨突查拿锤的左手。


    骨突查只能松开五指,锻铁锤砸碎半块地砖。


    半空。


    沈清舟拽平滑翔机,看到骨突查丢了锤子。


    【打得好!老萧削他!别让他拿那破铁锤!】


    【打完把这蛮子的皮甲扒下来洗洗,刚好给狗当狗窝垫子。】


    萧景妄听着脑子里的碎碎念,刀法愈发刁钻。


    一招一式,全冲着骨突查身上的皮甲去。


    几招下来。


    骨突查身上的兽吞铠被剃得七零八落,冷风直往肉里灌。


    “弓箭手!调转阵型!”


    骨突查大声咆哮。


    他朝内城方向退了两步。


    “重弩压阵!把这活阎王钉死在城上!”


    蛮族弓手从内城垛口涌出。


    数十张重弩调转方向,精钢弩箭瞄准了城楼中央的萧景妄。


    第236章 三城血债,今日一刀清!


    城外。


    大军压至距离城墙一百步。


    城门外的散列铁甲蛊迎着人潮冲撞过来。


    青铜甲壳在雪地里反射着死气沉沉的光。


    “砸!”


    司空烈单手勒马,怒喝。


    前锋营冲在最前排的五百名甲士齐齐扬手。


    五百个特制小陶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砸进铁甲蛊方阵。


    破碎声连成一片。


    酸雾在平地上轰然爆开。


    失去防御的铁甲蛊关节生锈、皮肉溶烂,成片倒地。


    赵无极胯下的黑鬃烈马越过融化的残骸。


    他单手抡起镔铁长枪,枪尖挑飞一具还有反抗能力的铁甲蛊。


    “冲过去!搭云梯!”


    赵无极长枪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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