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
手腕发力。
铁钉生生扎破颈皮。
卫仲全身肌肉骤然缩紧,绑在木桩上的麻绳勒进肉里。
鲜血顺着透骨钉涌出来。
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骨突查抵着钉子,目光越过城墙砸向两里外的大阵。
“把这根钉子敲碎你的颈椎,你猜萧景妄能听见骨头裂开的动静吗?”
他起身,拔出腰侧的锻铁锤。
锤头沾满黑色污垢。
“擂鼓。”
铁锤在半空抛起,又接住。
“本殿要让城外那四十万人,亲眼看着他们的军魂,变成一截废物。”
城外二里。
蛮族战鼓骤然擂响。
牛皮大鼓的震动贴着地面传过来。
赵无极收起千里镜。
旁边。
司空烈死死握着长枪,白蜡杆捏得噼啪作响,枪缨乱抖。
"赵统帅,前锋营冲上去......"
“闭嘴!”
赵无极一把扣住他的缰绳,声音压到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两人距离极近。
赵无极的声音压进喉咙底。
“二里地!冲上去就是送死!铁甲蛊防线、毒池、绊马索,你拿命填不满!”
司空烈眼尾充血。
“那就眼睁睁看着老将军死?”
"等。"
赵无极的手攥在缰绳上,指节一节节收紧。
“王爷已经入城!滑翔营已到北坡顶。”
风卷着雪片扑在甲胄上。
赵无极盯着远处的城墙。
“司空烈,你记住了。”
“现在全天下最不想等的,是城里那位姓萧的阎王。”
司空烈不再说话。
战马在原地焦躁地踏了两步,前蹄刨出冻土碎块。
他把长枪横架在肩,冰冷的铁锋直指镇南关。
四十万大军的战刀,全部在鞘中嗡鸣。
鼓声在此刻飙到了最高点。
第231章 瞎子说你怕得要死!
北坡背风面。
天光从东边山脊线硬挤出来。
雪烧不透,人照不暖。
五百架滑翔机在山坳里排成方阵。
粗竹骨架撑着桐油蒙皮,寒风倒灌进去,扯出爆竹炸裂般的响声。
每架机腹下吊着四枚薄壁陶罐。
封蜡的罐口外,拉发引信随风乱晃。
沈清舟蹲在第四十二架滑翔机前。
左手握炭笔,右手两指卡住拉线接口,狠狠往下拽了两次。
紧度够。
他在竹骨上划了个勾,站起身,走向下一架。
手指冻到青紫。
握笔的姿势换了三次。
但落在竹面上的数字一笔一划,分毫不歪。
“老五。”
铁臂张踩着碎雪从侧面凑上来,压着嗓子。
“赵统帅那边来信了,前锋营压到了二里地。”
“骨突查已经上了城楼。”
沈清舟没抬头。
“时辰。”
“最多还有半炷香。”
沈清舟直起腰,迎着崖口的西北风看过去。
西北风正从山脊上灌下来,裹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打得生疼。
风力稳。
方向正。
他把炭笔别在耳后。
转身。
面前站着五百名已经绑死腰绳的死士。
“都听好了。”
“罐子挂在机腹,拉线在你左手边。“
“飞过城墙之后,先稳住机身,找准铁甲蛊方阵再拉。”
“拉完之后默数三声一、二、三。“
“罐子脱钩自由落体,高空气压会把陶壁挤碎。“
“四个腔室的化骨水定向喷出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
前排几个年轻士卒的手指死死扣在机翼横梁上,骨节发白。
沈清舟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投弹高度,必须在十五丈以上。”
“低了,溅射范围收窄,酸液飘散不够,容易吸进嘴里。”
“吸一口,肺就彻底烂了。”
他顿了顿。
第三根手指立起来。
沈清舟的声音压下去了。
不是冷,是沉。
“城墙下面有大雍自己的兵在列阵。”
“谁的手抖了,把化骨水浇在自己人头上。”
目光扫过五百张脸。
“不用骨突查动手,老子做鬼也先活剐了他。”
崖口无人接腔。
只剩风啸声和蒙皮拍打声。
话音未落。
崖口最前排的起飞位,突然传出车轱辘碾碎冰层的刺耳动静。
四架滑翔机被人从预备队里硬生生推了出来。
直接堵在了风口。
铁臂张正骑跨在其中一架上。
两条粗腿分开,屁股压在横梁上,两百斤的体重实实在在坐了上去。
竹骨架吃力地弯下一截。
左翼主梁毛竹嘎巴一声当场裂开。
沈清舟脸色瞬间黑透。
“铁臂张!”
“给老子滚下来!”
铁臂张纹丝不动,委屈地搓搓手。
“老五,你能飞我为啥不能飞?”
他拍了拍断裂的竹骨,满不在乎地往旁边掰了掰。
“我比你重比你壮,这玩意不结实换根粗的就行。”
“再说了,万一掉下去,我这身板砸下去好歹能砸扁两个铁壳子。”
他咧开冻裂的嘴角笑出声。
“也不亏。”
沈清舟额角青筋乱跳。
没等他骂出声,右边又响起了竹杖敲击冻土的声响。
笃。笃。笃。
瞎子陈扔开拐杖,摸索着爬进第二架机腹底下。
摸到腰绳,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沈清舟火气直冲脑门。
“瞎子陈。”
“嗯。”
“你眼睛看不见。”
“嗯。”
“飞上去你怎么分东南西北?”
瞎子陈把竹杖横放在机翼上,抬起头。
两只瞎眼空洞,表情却异乎寻常的认真。
“听。”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铁甲蛊走路,关节会响。”
“一个响和一百个响不一样。”
“我在地上听得见,在天上听得更清楚。”
“往响的地方扔就完了。”
沈清舟的牙关咬了一下。
“你平时走路连树都撞。”
“你上天撞什么?撞太阳吗?”
瞎子陈想了想,一脸诚恳。
“太阳在东边,我往南飞,撞不上。”
沈清舟一脚踹翻旁边的工具箱。
箱盖弹开,零件叮当散了一地。
他转头去看第三架。
鬼手李蹲在地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三角旗。
绣金丝的“赵”字在晨光下格外扎眼得很。
那是赵无极的副帅旗。
鬼手李正拿针线,一针一针地把旗面缝在右翼蒙皮上。
沈清舟盯着那面旗看了三息。
“你从哪偷的?”
“不是偷。”
鬼手李头也不抬。
左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冻花生塞嘴里,嗑得嘎嘣响。
“赵统帅的旗杆插得太松,风一吹就掉。“
“我帮他捡的。”
他把最后一针扎进去,用牙咬断线头,拍了拍旗面。
“捡了就是我的。”
沈清舟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视线落在第四架上。
神棍老四盘腿坐在横梁上。
左手拨算盘,右手握炭笔,正在滑翔机的蒙皮上画画。
沈清舟走过去,低头一看。
一个大的八卦图。
线条歪七扭八,阴阳鱼和八个卦位倒是一个不少。
旁边歪歪斜斜写着——天罡护体,百邪不侵。
“干什么?”
“趋吉避凶。”
老四拨了一下算盘珠子,表情一本正经。
“有此阵法加持,坠机概率降低三成。”
沈清舟喉结动了动。
“滑翔机又不是棺材,你画符做什么?”
“万一是呢?”
老四反问。
沈清舟胸口那股东西又涌上来了。
不是气。
说不清是什么,又堵又烫,顶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都给老子下来!”
四个人全不动。
崖口的风从他们身后灌过去。
吹得蒙皮猎猎作响,吹得四个人的衣袍和头发往同一个方向飘。
铁臂张从滑翔机上站起来,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两百斤的汉子拍了拍身上的碎雪,站得笔直。
“老五。”
他声音沉得发哑。
“咱们五个拜把子那天,跪在城隍庙里磕了三个头,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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