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殿亲自登楼,给萧景妄那条老狗的脊椎骨里,钉第一颗。”
大祭司的念珠彻底停住。
"殿下打算钉几根?"
"一天一根。"
骨突查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钉到他疯为止。”
......
中军大帐。
赵无极合上军报,粗糙的手掌还压在牛皮封面上。
帐帘一掀一落。
没人看清来人是怎么进来的。
风雪还没来得及灌进半片,中军沙盘前已经多了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影。
鬼纹覆面,全身上下干干净净。
赵无极手背青筋暴突,刀瞬间出鞘一寸。
慕容寒和司空烈的刀刃已然出匣。
数十名帐内亲兵跨步上前,刀锋全数锁死来人后背。
鬼三抬手,摘掉铁面。
一张形同枯木的脸,没看帐里任何人。
他探入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平平摊开,掌心用力压实在沙盘上。
羊皮铺平的那一息,帐子里没了半点人声。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血迹和墨线。
巡逻路线,精确到每一刻钟的换防节点。
铁甲蛊分布数量,精确到个位数。
毒池深度、三种风向下的蒸汽扩散半径、骨突查登楼时辰、大祭司出没规律。
全在上面。
赵无极看完第一遍,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僵成死物。
慕容寒看完第二遍,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司空烈看完第三遍,重重一拳砸在桌沿!
半盏油灯翻倒落地。
灯油洒出,在桌面上淌开一道刺眼的油光。
“这图……”
司空烈嗓音发哑问道,“王爷从哪弄出来的?”
鬼三板着脸开口。
“镇南关亲兵校尉,周平画的。”
帐内静了一息。
“周平。”
赵无极从怀里扯出镇南关的随军名册。
名字后头,点了朱砂。
阵亡。
登记年龄,十七岁。
赵无极把名册用力合拢。
他一句话没说,后退半步,冲着那张染血的皮卷,抬起双臂。
双手交叠,沉沉抱拳。
甲叶碰撞出极度沉闷的响声。
一个最重的军礼。
慕容寒眼皮低垂,右手五指一点点收死,指甲生生切进掌心软肉里。
司空烈把头偏向一侧,死盯着没有光线的帐角。
他喉结剧烈滚了几下,硬是憋着没发出半点声音。
鬼三没给任何人缓神的时间。
“王爷军令。”
他声音干硬无比。
“全军卯时前,压至镇南关外二里,列阵。”
赵无极猛地抬头。
“二里?”
他伸手在沙盘上卡住距离,眉头锁死。
“这个距离,铁甲蛊冲锋只需两百息!”
“城门一开,司空烈的前锋营就是去填命的!”
鬼三直视他的眼睛,闭口不言。
慕容寒跨前一步,压着嗓子问。
“王爷……有没有伤?”
鬼三反声硬怼。
“你见过王爷负伤?”
慕容寒嘴唇动了动,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
鬼三继续下令。
“司空烈部,从正面压上,摆标准攻城阵型。”
“慕容寒,十万西境轻骑锁死通讯线,把镇南关往南蛮的探子全宰了。”
“赵无极,玄甲军主力列东侧,打出<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架势!”
他话音坠地,冷硬如铁。
“目的只有一个,把骨突查的眼珠子,全给钉在城门外面!”
赵无极盯着沙盘。
正面压阵、两翼封锁、东侧佯攻。
这是要拿人命在城下造一个巨大的囚笼,把敌军的视线死死锁在地面。
真正的绝杀,在天上。
北坡背风面那些连夜打造的滑翔机,该起飞了。
赵无极揭起羊皮卷。
小心贴胸放好,转头以周平的血图为底,重新插上红蓝阵旗。
司空烈一把拔出扎在泥地里的长枪,大步走向帐门。
“前锋营,集结!”
风雪呼啸着灌进来一瞬。
帘子落下时,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赵无极死死盯着晃动的厚毡帘。
“鬼卫这帮活阎王,进门没个声,走人也不留句整话。”
他转回身,眼神冷硬透骨。
“传令,全军拔营。”
第229章 四十万大军算个屁,给本王换炭!
北坡。
背风面的山坳里,堆满了竹架和油布。
沈清舟蹲在第三十七架滑翔机的尾翼前,炭笔抵着竹骨,一笔一划地标注配重数据。
手指冻得青紫,几乎失去知觉。
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个数字都没标错。
身后,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动静。
铁臂张从山坡上方滑下来,一屁股坐进雪堆里,溅起的碎雪糊了沈清舟半个后背。
“老五!”
铁臂张嗓门压不住,声音发颤。
“鬼三来了!王爷……王爷没事!”
沈清舟握着炭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回头。
那股绷了整晚、几乎要把脊骨压断的劲儿,终于一丝丝地泄了下去。
肩胛骨的弧度缓和下来,一口深长的呼吸,终于从憋闷的胸腔里缓缓吐出。
【没死就好。】
【只要没死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在竹骨上写字。
手指稳得不像话,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但耳朵尖红透了。
风太大。
冻的。
一定是冻的。
铁臂张从雪里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雪,挠着头凑过来。
“对了,鬼三说,王爷还给你带了句话。”
沈清舟抬眼。
铁臂张清了清嗓子。
学着鬼三那副死人脸的腔调,下巴一收,声音压得又平又直。
“‘告诉王妃,本王出门前放在枕边的手炉,炭芯两个时辰换一次,别忘了。’”
咔嚓!
沈清舟手里的炭笔应声断成两截。
旁边。
瞎子陈的竹杖在冻土上重重一顿,嘴角那丝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神棍老四盘腿坐在石头上,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啧啧摇头。
“四十万大军压境,王爷最惦记的,竟是王妃的手炉凉没凉。”
三步外。
鬼手李正蹲着剥冻花生,嗑得嘎嘣响,头也不抬地接了句。
“这是手炉的事儿吗?”
他把花生壳往雪地里一弹。
“这他娘的是在说——老子活着呢,给老子省点心!”
沈清舟把那两截断笔,狠狠摔进雪地里。
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萧景妄你大爷的!】
【四十万条人命等着你的信号,你他妈给老子传手炉?】
【有洁癖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炭芯老子换了三次了!你管得还挺宽!】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铁臂张面前的工具箱。
麻绳和桐油罐子滚了一地。
“都闭嘴!干活!”
沈清舟嗓子拔高,在风里劈开一道口子。
“一个时辰后,五百架必须全部就位!谁敢磨洋工,老子把他绑在滑翔机上第一个推下悬崖!”
四人作鸟兽散。
铁臂张扛起两根毛竹,跑得比兔子还快。
神棍老四收了算盘,走出三步又折回来。
飞快地从工具箱里捡走一小罐桐油揣进怀里,这才慢悠悠地消失在风雪中。
沈清舟站在原地,胸口的燥热压都压不下去。
【行。】
【你活着就行。】
【那你活着,我也不能闲着。】
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半截炭笔头,转身走向下一架滑翔机。
......
阳光压在雪原上,沉甸甸的,没有温度。
四十万人拔营,没有号角。
帅帐的大纛最后一个放倒,卷进牛皮筒里,绑上马背。
赵无极拽了一下缰绳,战马踏入行军队列。
蹄铁砸在冻土上,声音被厚雪吞得干干净净。
身后,是数不清的黑影。
一排接一排。
一列接一列。
步卒的甲片在行进中磕碰,发出极细碎的金属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声音和风雪搅在一处,压得人后颈发凉。
赵无极举起千里镜。
镜筒里。
镇南关的城楼上,蛮兵换防的间隙极短,人影走马灯一样转。
城门外的雪地平整得不正常。
底下埋着什么,不用想都清楚。
他放下镜筒,回头扫了一眼队列。
前锋营走在最前面。
司空烈的长枪竖在马背侧方,枪缨被风吹成一条笔直的黑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