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死死握住操控杆两端,身体贴进牛皮兜带。
风瞬间灌满三角翼。
油布猎猎作响,整架滑翔机被风力扯得向上抬升。
瞎子陈拄着竹杖走到崖边,盲杖在冻土上连敲三下。
听风。
“西北风,极稳,六级偏强。”
竹杖尖端朝天点了一下。
“飞吧。”
老四蹲在旁边,金算盘在膝盖上拨了两下。
"卦象,宜升不宜降。"
沈清舟骂了一句。
“废话。”
崖下铺开了大片雪堆。
赵无极带着数百亲兵立在雪堆边缘,齐刷刷仰着头。
赵无极的嘴唇快速开合,骂得挺脏。
鬼手李蹲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探出半个身子。
“老五,你那件貂皮大氅真不先留给我?”
沈清舟没理会。
手指猛地松开固定绳。
风瞬间发力。
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生生从崖边扯了出去。
失重。
胃里的酸水直冲嗓子眼。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三角翼剧烈颤抖,油布被狂风撑到极限,吊架在身下疯狂摇晃。
一息。
两息。
气流托住了翼面。
下坠的势头被硬生生兜住。
沈清舟的身体平了。
他整个人趴在半空中,风从脸颊两侧平滑地切过去,刮得颧骨刺痛。
脚下是白茫茫的死寂雪原。
前方的镇南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稳了。】
【真他妈稳了。】
【伯努利原理,永远的神。】
他左手强压操控杆,滑翔机向右倾斜。
气流顺着翼面弧度滑过,尾翼平衡舵死死咬住风向。
整架滑翔机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平稳。
崖顶上。
铁臂张直接愣住了。
瞎子陈的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好鸟。”
老四收平金珠,吸了吸冻僵的鼻子。
"老子算卦,什么时候不准过。"
崖底。
赵无极握着千里镜的手在抖。
镜筒里。
那个黑色的三角形正在半空中平稳地向前滑行。
下面挂着一个人,四肢舒展,如履平地般操控着方向。
他啪地放下千里镜。
“日他娘的。”
赵无极转头看向慕容寒。
慕容寒面无表情。
他盯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一言不发。
三十息后。
滑翔机越过两里雪原,在一处缓坡上方减速。
沈清舟右手压杆。
翼面迎风减速,机身擦着雪面滑出一道长痕,翻滚了两圈。
停了。
他解开卡扣,从牛皮兜带里爬出来。
雪灌进领口,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沈清舟站直身体,转身,朝着山崖的方向,高举双拳。
远处。
四十万大军从扎营的将士到砍竹的伐兵,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沉默了两息。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前锋营炸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几十万人的闷吼声叠在一处,没有放开嗓子,却像闷雷一样顺着冻土滚过全场。
大地震颤。
司空烈的长枪砸进雪地,枪尾入土半尺。
他盯着远处那个从雪地里爬起来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王妃……"
赵无极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纯爷们儿。"
欢呼的余波还在激荡。
司空澈的斥候拽着缰绳从西面狂奔而来,马蹄踩碎冰壳,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砸地。
"镇南关南门开缝!”
“三队蛮族精锐出城,全换了矮脚战马,正朝西北方向扇形搜索!”
“已过第二道岗哨线!”
赵无极脸色骤沉。
呛啷一声拔出佩刀。
“玄甲军出列,截杀!”
慕容寒一把按住他的刀背。
“不能杀。”
慕容寒声音极冷。
“骨突查心细如发,斥候全灭,他必定知道我们在藏底牌。”
“一旦起疑,卫老将军今天就得死在城墙上。”
赵无极的刀僵在半空。
沈清舟踩着雪从缓坡跑回阵前。
大氅挂满冰渣,衣角被风撕裂了一块。
他顾不上拍雪,只喘了两口气。
"不用杀。"
三位主将同时看他。
沈清舟抹掉睫毛上的冰水。
“让他们随便看。”
赵无极皱眉。
“看我们造会飞的鸟?”
“看你们扎营。”
沈清舟语速极快。
“看你们架投石车。”
“看炊烟,看大旗,看四十万玄甲军准备强攻城门。”
“越像正常的攻城战越好。”
他指了指身后的背风坡。
“滑翔机的组装全部转移到北坡死角,城墙上连个木屑都看不见。”
沈清舟转头看向火头军的大帐。
“去告诉老苟,把正面营地的铁锅全支起来,煮骨头汤。”
“肉香飘过去,骨突查只会断定大雍在埋锅造饭。”
沈清舟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骨突查不蠢。]
【他派斥候,说明注意到了城外的动静。】
【但他所有的战略推演,全被死死卡在‘地面战’的认知里。】
【他做梦也想不到,屠刀会从天上劈下来。】
【拿几千年的信息差玩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慕容寒盯着沈清舟看了整整三息。
转身翻上战马。
一抖缰绳,消失在营帐间去传令。
第228章 全军拔营,死战镇南关!
镇南关。
大殿门窗死死封着。
兽油灯烧出爆裂的噼啪声。
骨突查陷在虎皮大椅里,玄铁兽吞铠没脱,战靴底的冰碴子混着泥水,在椅面上糊了一层。
三名斥候趴在殿中央,头脸贴着冷硬的石砖。
“大雍军在十里外扎下连营。”
领头斥候嗓音干涩发哑。
"投石车超过三千架,正在校准方位。“
“炊烟密到看不清帐顶,中军帅帐那杆大纛已立。”
“帐前列了两排八牛弩,炮车间距四丈,标准围城阵。”
骨突查拿刀背敲了敲靴面上的泥块。
“就这点阵仗?”
第二名斥候接话:
“属下绕行西北方向,山坡背风面有大批工兵在搬运木料,在造攻城塔。”
骨突查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把弯刀往桌案上一扔,刀身转了两圈停住。
“让他们造。”
骨突查伸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冻硬的野果,一口咬下半个。
“城里存粮够吃三个月。”
“铁甲蛊不吃不喝不怕冻,毒池灌满了四座城门。”
他把果核吐在斥候脸旁。
“萧景妄要围就围,大冬天的,冻死的是他大雍的兵。”
殿侧的阴影里传出布料摩擦声。
大祭司走了出来。
拖地的大红袍擦过地面,人骨念珠在枯树皮般的手指间干涩滑动。
他脸上黑色的降头图腾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亮光,纯黑瞳孔直勾勾定在骨突查脸上。
"殿下。"
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西侧旧城墙外,六具铁甲蛊暗哨断了联系。”
骨突查咀嚼的动作停住。
“怎么断的?”
“没见交战痕迹。”
大祭司捻着念珠。
“昨夜风雪太大,西侧风速能拔起两寸粗的松桩。”
“蛊甲外层冰壳积得太厚,可能压断了后颈的控蛊铜钉。”
大祭司顿了半拍。
“也可能是下山觅食的雪狼,啃烂了外露的铜钉接口。”
骨突查咽下果肉,满不在乎地摆手。
“六个铁壳子而已,补上去。”
“已经加派了一队。”大祭司垂头。
骨突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西侧再填几个活人暗哨。”
“铁甲蛊不会报信,真有事防不住。”
大祭司手腕一停。
“殿下英明。”
骨突查站起身。
虎皮椅被膝盖顶开,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锐鸣。
他走到桌案前,单手拎起一件器物。
镇魂钉。
儿臂粗细,尺半来长。
锤面浸透了发黑的蛊油,钉尖磨得能映出灯火。
骨突查把钉子在手里抛了两下。
沉得很。
"午时三刻。"
他把镇魂钉往肩上一扛,歪头看向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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