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嘴敲击罐身
传出沉闷的实响。
老苟摇头。
沈清舟动作顿住。
【草率了。】
【极限载重算准了,却漏了高空强风对液体的扰动。】
“直接倒,面太窄。”
老苟拿烟嘴戳着罐口的蜡封。
“高空风大,酸水出罐就被吹散,成了毛毛雨。”
他张开布满老茧的五指。
“十罐下去,七罐偏到姥姥家。”
沈清舟咬紧后槽牙。
老苟没废话,转身从灶膛后头的阴影里摸出一个物件。
顺着地砖推到沈清舟脚边。
同样是陶罐。
分量却轻得诡异。
沈清舟单手拎起,翻看底部。
罐壁被硬生生削薄了一半,内部用浸过桐油的厚纸板隔成了四个独立腔室。
每个腔室刚好装一海碗酸液。
罐口没有蜡封。
一根麻绳穿透瓶颈,死结卡在内部,绳尾留在外面三寸。
“拉发式。”
老苟嗓音发干。
沈清舟盯着那根麻绳。
“绳子一扯,木塞崩飞,高处的风直接灌进罐子里。”
老苟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门牙。
他用黑乎乎的指甲磕了磕四分腔室的隔板。
“薄罐壁顶不住气压子,在天上直接炸开。”
“四窝酸液奔着四个方向泼。”
他比出三根指头。
“覆盖面,翻三倍。”
满帐只剩沸腾的咕噜声。
沈清舟看着手里这件粗糙却精密到极点的杀器。
【气压引爆?定向喷射?这特么是古代版集束空爆弹啊!】
【这老小子一个人把大雍军工科技树拽到了空爆弹的赛道上。】
“老苟。”
沈清舟站直身子。
“你来参军前,究竟干什么营生的?”
老苟把烟杆塞回嘴里,抓起铁锨往灶里填炭。
没答话。
沈清舟不再问。
手底下藏龙卧虎,是好事。
他放下改良罐,转身走向帐门。
“改出多少了?”
“一万零四百个。”
老苟拿旱烟杆指了指角落。
“昨夜带人削了一宿,罐壁好磨,隔板引信费神。”
角落里的陶罐明显分出高低两摞。
“够用了。”
沈清舟掀帘而出。
西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吹散了满身酸腐气。
他快步踏上山坡高地。
司空烈的军令已下达一刻钟。
平原大营化作沸腾的露天工坊。
伐竹的响声连成一片,冻土上到处是搓麻绳的号子声,拆卸的军帐油布堆成了丘陵。
沈清舟踩上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短刀出鞘。
将放大版的结构图钉在身后的木架上。
上百名披甲百夫长围成半月形,个个伸长脖子。
”听好了,只说一遍。“
沈清舟拿炭笔点着图板。
“主干要三年以上的老毛竹,细过拳头的全扔掉。”
“前后承重,四根斜撑,交叉点用麻绳往死里勒!”
“勒完浇一瓢滚烫的桐油上去。”
“遇冷收缩,比打铁钉还牢固。”
他反手将图板翻面。
“双层油布做蒙皮,缝合处露一丝风,天上的人就等死。”
炭笔重重画在尾翼位置。
“尾巴这里插半寸薄木板做平衡舵。”
“舵歪了打转,短了栽头,长了兜风飞不动。”
“尺寸差一指宽,我直接把工匠脑袋卸了。”
百夫长们在寒风中听得额头冒汗。
"还有什么不懂的?"
沉默。
“懂了就滚去干活。”
人群迅速散开。
军令层层下压,整座大营的节奏陡然加快。
沈清舟立在原处,目光扫过忙碌的兵卒。
【伯努利原理叠加三角翼结构。】
【哪怕这帮粗人手艺糙点,只要胆子够肥,乘着强冷空气越过城关易如反掌。】
左侧空地上传出爆裂的脆响。
铁臂张领着“压力测试”的军令。
活很简单。
每做好一架滑翔机,铁臂张单手抓住主骨架的交叉节点。
使劲摇。
晃散架的,打回去重做。
晃不散的,用炭笔在尾翼上画一个圈,表示合格。
铁臂张干得兴高采烈。
那双能生撕野兽的手掌四处游走。
连续十七架成品。
全被他摇成了废品。
工兵营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兵蹲在地上。
看着自己搓破手皮绑好的骨架碎成渣,手里握着锯条直哆嗦。
“老子绑了三遍了!你这熊力气摇啥摇不散!”
铁臂张拎起半截断竹丢开。
“那就去绑第四遍。”
"这破竹子也不结实"
"你飞上天的时候散架了,摔成肉泥的是你。"
铁臂张丢下这句话,迈步走向第十八架
老兵噎住。
他认命地爬回去捡麻绳。
营地右侧。
鬼手李负责“征调”物资。
半个时辰不到,三辆排子车装得冒尖,全是上好的油布和麻绳。
鬼手李揣着手靠在车轱辘边,老神在在。
一双军靴停在第一辆车前。
赵无极盯着最上面那块布料。
那是他中军帅帐的备用顶篷。
布角上的“赵”字军徽缝线刚被挑开一半,线头还在风中飘。
慕容寒也来了。
他从第二辆车上抽出一件东西,他的防雨斗篷。
衬里上还缝着他的名字。
司空烈最后赶到。
他翻遍了第三辆车,在最底下找到了自己的行军毯,叠得整整齐齐。
三位主将站成一排。
手全按在刀柄上。
死死盯着鬼手李。
远处高台上的沈清舟偏过头。
【这特么是去库房征调?】
【这分明是去这三人的私账里搞零元购了。】
【神偷的职业病犯起来,果然是连狗路过都得被薅两把毛。】
顶着三道杀人的视线。
鬼手李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
“军情紧急嘛。”
“借的,打完仗就还。”
呛啷。
赵无极的佩刀拔出一寸,刀光比风雪还冷。
“放屁。”
慕容寒和司空烈的刀也跟着出鞘。
三股杀气锁定车轱辘边的贼。
沈清舟站在高台上,随手把炭笔丢进火盆。
声音不大,却借着风压过全场。
“三位将军大义。”
“献出帅帐斗篷,与士卒同甘共苦。”
沈清舟居高临下,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记在军功簿上,算首功。”
拔出一半的刀僵在半空。
赵无极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沈清舟。
收刀不是,拔刀也不是。
鬼手李趁机拽起车把式。
拉着三车“首功”,一溜烟跑进风雪里。
第227章 全军列阵!看王妃上天!
一个时辰后。
三百多架滑翔机铺满山崖北坡。
剩下的还在收尾。
竹架扎得死紧,油布绷得发亮。
沈清舟沿着第一排挨个检查。
遇到接口松动的直接一脚踹翻,绳结没浇透桐油的当场拆了重绑。
他蹲在第一架滑翔机前,用力死拽操控横杆。
纹丝不动。
“这架谁做的?”
人群里探出一个满手老茧的工兵。
“回禀王妃,小的做的。”
沈清舟拍了拍竹架主骨。
“找军需官,领赏。”
工兵愣住了,随即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沈清舟站起身。
视线越过崖顶的碎石,定在远处被风雪模糊的镇南关轮廓上。
【三百丈落差,五里滑翔距离,西北风六级。】
【理论上没问题。】
【但理论是理论,没人飞过。】
【包括我。】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深渊。
风从崖底笔直往上灌,卷着锋利的碎冰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胃里一阵本能的翻滚。
【妈的,恐高。】
铁臂张扛着一架滑翔机大步走来,往冻土上重重一砸。
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老五,赵统帅让人在崖底堆了四层厚雪。"
他拍掉手掌上的竹屑。
"摔下去应该死不了。"
沈清舟斜眼看他。
"应该?"
铁臂张老实地挠了挠后脑勺。
“得看大头朝下还是脚朝下。”
沈清舟懒得理他。
他走到崖边,将第一架滑翔机的吊架横杆架卡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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