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猛地砸下一拳。
玄铁护腕磕在冻土上,砸出一个带血的凹坑。
司空烈死死攥着长枪中段,指节大面积泛白。
十步外的玄铁马车里。
沈清舟听清了外面的每一个字。
他起脚踹向雕花车门。
实心硬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却纹丝不动。
铁臂张半蹲在车辕外,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抵住门框。
鬼手李双手勾着车顶的防风毡帘,倒挂下来挡住窗口。
瞎子陈横起盲杖,立在台阶正中。
老四缩在旁边,金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沈清舟隔着窗格缝隙向外看。
“让开。”
铁臂张瓮声瓮气地回话。
“老五,王爷走前下了死令!你少根头发,哥几个得偿命。”
沈清舟眉眼沉了下来。
“卫老将军撑不过今晚,萧景妄还在城里孤军奋战。”
“现在让开,军饷翻倍。”
“再挡一步,我立刻革了你们的职。”
铁臂张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老五,咱们是拜过把子的!哪有开除自家兄弟的道理。”
“我是摄政王妃。”
沈清舟盯着窗外的风雪说道:“亲卫违抗主令,按军法当斩立决。”
瞎子陈偏过头,盲杖在木板上点出节奏。
“老五这话,带煞气了。”
铁臂张趁着沈清舟说话的间隙,单手往里一送,想把人彻底按回座位。
他反手就要去锁外侧的黑金暗扣。
赵无极面色铁青地走来,正要训诫这群无视军纪的亲随。
“咔哒。”
车门处传出脆响。
鬼手李愣在半空。
他花了三天打出来的九连环子母锁,被车里面的人用一根铁丝直接捅开了。
沈清舟扯下毡帘,跨出车门。
他无视那四个活宝,直视赵无极。
“赵统帅,投石车抛掷陶罐,最远射程多少步?”
赵无极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下意识回答。
“满拉重坠,极限三百步。”
沈清舟转头看慕容寒。
“现在的风速?”
慕容寒看了一眼被扯得笔直的帅旗。
“西北风,很烈。”
沈清舟从袖中抽出一块白木板,折断半截炭笔。
他在雪地里半蹲下来。
炭黑的线条在木板上快速成型。
两个极具压迫感的锐角三角形跃然纸上。
中间穿插着横向受力骨架,尾端拉出平衡翼。
下方画了一个倒悬的吊篮结构,两侧挂着密封陶罐。
“镇南关地面是必死之局。”
沈清舟站起身,把木板直接拍在赵无极胸前。
“那就从天上走。”
他用炭笔尖点着三角形的骨架中心。
“造载人滑翔机。“
“通俗点讲,挂着人飞的大型风筝。”
沈清舟指向西面那座隐入云端的断崖。
“退兵十里,拔高起飞阵地。”
“借着西北风的下坡气流,滑翔五里直接越过城墙。”
“人在天上割断陶罐的麻绳,把化骨水砸进铁甲蛊的方阵里。”
赵无极连退半步,死盯那几根荒诞的线条。
“人不是鸟!你拿什么上天!”
沈清舟把炭笔扔进雪地里。
“风筝为什么能飞?孔明灯为什么能升空?”
“只要翼面受风面积够大,骨架够轻巧,今晚这股风能把一头牛吹过镇南关!”
赵无极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堵得哑口无言。
这战法彻底颠覆了他半辈子的用兵常识。
司空烈将长枪猛地扎进冻土。
“我干。”
“能把卫老将军捞出来,就是绑着木头往下跳我也认。”
慕容寒按着刀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木板。
“这东西的图纸极尽精妙,全军的巧匠加起来也不够用。”
“化骨柔情散的存量,够洗一遍城墙吗?”
沈清舟将木板丢进司空烈怀里。
“不要精雕细琢。”
“进山砍粗竹做承重骨架,拆军帐的油布做蒙皮,麻绳打死结绑牢。”
“我给尺寸配比。”
“调一万个手脚利索的兵。”
“三个时辰,我要看到五百架成品。”
沈清舟拍掉指尖的炭灰。
“操控这东西,不看内力高低。”
“要胆大,体轻,命硬。”
他伸手点在自己的胸甲上。
“我来试飞第一架。”
赵无极脸色骤变,伸手去抓沈清舟的肩膀。
“你疯了?“
“你要是摔成肉泥,王爷回来能把赵家满门抄斩!”
沈清舟左肩下沉,借力打力,直接将赵无极的手肘格开。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萧景妄要是折在里面,这摄政王府就真散了。】
“只有我懂气流落点。”
“我飞完第一段确定风向,你们的兵再接手。”
沈清舟仰头望向被风雪包裹的镇南关城楼。
“五百敢死队,五百架滑翔翼,数千罐化骨水。”
“今天给骨突查下场酸雨。”
战术拍板。
沈清舟转身走向火头军营地。
四个活宝紧随其后。
铁臂张扛着巨斧,满脸纠结。
“老五,我这体格……是负责飞,还是负责帮你扛这几根破竹竿?”
沈清舟脚步不停。
“你那两百多斤的腱子肉挂上去,滑翔机直接折成两截。“
“带五百人去进山砍竹子,专挑三年以上的毛竹。”
铁臂张摸了摸结实的肱二头肌,闷声领命。
鬼手李凑到另一边。
“这风筝落地后,油布和竹竿归谁?拿去黑市倒卖能换不少军饷。”
沈清舟一巴掌拍在鬼手李的后脑勺上。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钱。”
瞎子陈拄着杖走在右侧,竹尖一下下敲击着冰面。
“老五这风水局布得奇。”
“算计天机,呼吸却平稳得可怕。”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步伐。
一直没出声的老四停下脚步。
他拨平算盘上最后两颗金珠。
清脆的撞击声穿透风雪。
他盯着手里的罗盘。
“卦成。”
“今日宜破旧局。”
“宜上天。”
雪片落得更密了。
赵无极看着那个在风雪中快速远去的玄色背影。
他用力搓了一把扎手的胡茬。
“这脑子里,装的究竟是哪门子的邪门兵书?”
慕容寒收起千里镜,按在刀柄上的手终于松开。
司空烈已经冲到了大阵最前方。
内力激荡,传令声压过了狂风。
“前锋营出列!”
“拔刀!目标进山竹林!”
“神武营!强拆五百顶中军大帐,扒油布!”
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
大军在指令下迅速重组。
无数兵卒抛下辎重,提着横刀冲向后方竹林。
第226章 军营零元购,古代版集束空爆弹!
火头军营地的大帐帘子刚掀开一条缝。
鬼手李整个人往后砸出三步。
他死死捂住口鼻,弯下腰剧烈干呕,退到十步外的风雪里直骂娘。
“这特么是煮饭还是炼毒?”
帐内热气蒸腾。
上百口铁锅一字排开,灶膛里的炭火烧得猩红。
锅中翻滚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气泡胀大,破裂。
溅出的黑液落在包浆的铁皮灶台上。
只听“嗤”的一声。
灶台被烧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光窟窿,漏出底下的火光。
浓烈的酸腐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老苟蹲在第一口大锅前,嘴里叼着旱烟杆。
他左手拈起一撮干草,随手扔进黑液。
草茎触水即黑。
两息不到,连点残渣都没翻上来。
帐帘再次掀开。
沈清舟大步迈入,右手攥着卷成筒状的白木图板,左袖掩在鼻端。
目光扫过四周。
泥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上万个陶罐,蜡封死口,罐身侧面全拿朱砂点了记号。
“老苟。”
沈清舟将图板摊开,拍在灶台边唯一完好的木板上。
“计划有变。”
他指尖重重敲在图纸的三角形骨架上。
“每架滑翔机挂四罐化骨水。”
“五百架同时从三百丈高崖起飞,借西北风滑越城墙。”
“在铁甲蛊上方拉绳开罐,进行覆盖式打击。”
语速极快,字字咬钉嚼铁。
老苟终于撩起眼皮。
他拿下烟杆,从脚边捞起一个陶罐,在手里颠了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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