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城防布局已经在他脑子里重构完毕,每一个暗哨、陷阱、巡逻路线都严丝合缝。
“什么时辰。”
“子时两刻。”鬼三压着嗓音回答。
萧景妄抬手,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十二道黑影瞬间散开,融入浓稠的夜色。
他们没有选择原路撤退。
队伍折向西侧,贴着旧城墙的碎石堆向前推进。
萧景妄走在最前面。
右脚精准避开一块突起的碎陶片。
左脚悬空半寸,绕过一处被平整积雪覆盖的凹陷。
那是护城河水倒灌冻裂的暗坑。
一脚踩实,整条腿都会当场报废。
周平的情报极其详尽:东南旧城墙段有三处暗坑,夜间巡逻队向外避让半步。
萧景妄同样向外迈出半步。
在他的视野盲区,铁甲蛊的巡逻轨迹清晰如盘上推演的棋局。
石壁上的绝笔写明了规律。
子时换防,西侧山坡的八具铁甲蛊会回坑进食。
这中间有两百息的空窗期。
两百息。
足够杀人。
也足够越过这道生死封锁线。
队伍推进至一处坍塌的马厩废墟前,骤然停滞。
萧景妄单手上举。
身后十二人瞬间定格。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雪地。
雪面平整到了极点,看不到任何风蚀的痕迹。
鬼七打出手势:绕行?
萧景妄低头盯着那片雪面。
右脚尖在地面连续敲击两下,微弱的震动顺着地表反传回来。
地下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规律。
那是活物为了分散体重,强行压抑呼吸、紧贴土层造成的细微波动。
萧景妄偏头看向鬼一,指节在刀鞘上轻叩三下。
鬼一瞬间会意。
他带着鬼三、鬼五从两侧悄然散开,彻底封死前方的所有退路。
萧景妄正面踏入雪地。
靴底压实积雪。
沙沙作响。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到雪地正中央。
脚下土层毫无预兆地暴起。
三处积雪同时炸开。
三柄精钢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自下而上直撩萧景妄的双腿。
萧景妄没有退避。
他的右脚后跟猛然发力,重重跺向地面。
纯阳真气化作无形的重锤,狂暴地砸进地底。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空间炸裂。
三柄弯刀被刚猛的罡气从中截断。
断口平滑如镜。
强悍的反震力道顺着刀柄直接贯穿地下。
雪层下方传出三声短促的闷哼。
再无声息。
鬼一上前,一脚踢开积雪。
“三人,全灭。”
萧景妄垂下眼眸,扫过坑内的尸体。
死者胸口印着深蓝色的蛊纹,这是骨突查亲卫队的标志。
此刻,蛊纹已被震出的黑血完全覆盖。
“改战术了。”
萧景妄语气没有起伏。
“单人竖向潜伏,空心伪装,寻常重量踩上去根本不会触发。”
鬼三问:“殿下怎么察觉的?”
“周平留了底。”
萧景妄跨过尸体,继续向前。
“这里原是一处废弃水井,地基下方存在空洞。”
“活人藏在里面悬空踩踏,呼吸带动的震颤远比实地更明显。”
队伍再次无声穿行。
换防的空窗期还剩一百五十息。
十二鬼卫贴地掠过灌木丛,穿过坍塌的粮仓廊道。
一座青黑色的城楼高塔矗立在正前方。
塔高十五丈。
顶端的旗杆上悬挂着一个人形黑影。
铁链碰撞的声响被风扯碎,断断续续砸向地面。
萧景妄仰头看去。
鬼一出声示警道:“殿下,塔基有埋伏。”
萧景妄的视线早已锁定了下方。
塔基四周,贴地拉着一圈细若游丝的铜网。
铜丝的颜色与冻土完全融为一体。
木桩每隔三步钉下一根,顶端嵌着弩机的触发齿轮。
弩箭朝上。
箭簇呈现出淬毒的暗蓝色,压簧绷到极致。
只要触碰半根铜丝,机括触发,乱箭专射脚踝。
切断肌腱,见血封喉。
鬼七看清了布置道:“城门绊马索的杀人改良版。”
萧景妄蹲下身。
手指停在距离铜丝半寸的位置。
大网套着小网,每一个节点都由锁扣死死相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绕行吗?”鬼一问。
“死阵,绕不开。”
萧景妄站直身体。
“网宽二十步,把塔基彻底围死了。”
他抬手解开玄甲的暗扣。
“我进去,你们在外围警戒。”
鬼一立刻打出手语表示反对。
萧景妄抬手压住他的动作。
“周平的绝笔里提过。“
他仰头看着高塔道,“卫仲每日寅时,会往南看一眼。”
“寅时到了。”
鬼一放下手,死死握紧刀柄。
萧景妄提气。
单脚悬空于铜网之上。
纯阳真气在靴底结成极薄的隔层,全身的体重被精准分散。
靴底落入两根铜丝间仅容两指宽的缝隙。
稳若泰山。
没有惊动任何微小的颤动。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踩着铜网的间隙,硬生生走出一条笔直的线。
七个落脚点,分毫不差。
整张铜网静止如死物。
网外的鬼卫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萧景妄停在塔基下的阴影中。
抬头。
卫仲悬在半空。
两人相距二十步。
儿臂粗的透骨钉粗暴地贯穿了卫仲的琵琶骨。
黑血在钉尖冻成尖锐的冰凌。
萧景妄站定不动。
他在等待。
风向改变了三次。
城楼上方终于传来铁链绷紧的刺耳摩擦声。
那个人形黑影动了。
头颅转动的幅度极其艰难,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转到一半,停住。
面朝南方。
萧景妄站在旗杆下的死角,举起右手。
掌心朝上。
暗金色的麒麟纹彻底暴露在风雪之中。
城楼上。
那双被毒素腐蚀、被严重冻伤的眼睛定住了。
死寂。
风雪撞击青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
那个沉甸甸的头颅,极其费力地向下点了一下。
这不是脱力。
这是回应。
萧景妄收手。
他循着原路,再次精准地踏过铜网的缝隙,退出杀阵。
靴底踩实地面,悄无声息。
鬼一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情况如何?”
萧景妄看向东方。
云层的边缘已经透出微弱的鱼肚白。
寅时将尽。
萧景妄拇指抵住断念刀的护手。
轻轻一压。
细微的金属扣合声响起。
“骨突查寅时会登城楼。”
他下达指令。
“让外面八人收拢阵型,全员静默,不要打草惊蛇。”
“是。”
鬼一退入阴影道:“属下明白。”
萧景妄敛了敛玄甲的领口,整个人融入城楼侧方的死角。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身形。
只余下雪光中若隐若现的半截靴尖。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眼。
周平死前干净的笑容再次闪现。
萧景妄睁开眼。
眼底只剩下毫无温度的肃杀。
他在这里,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第225章 借西北狂风,踏碎镇南关!
天亮了。
风雪没有停的迹象。
镇南关外十里,三十万玄甲军铁骑压阵,马蹄踏碎冻土,却无一人发声。
慕容寒从高坡跃下,甲胄撞击声清冷刺耳。
他看向赵无极与司空烈,三人蹲伏在避风处,脸色黑得像锅底。
单筒千里镜被递到赵无极手里。
慕容寒声音发哑道:“骨突查全军压上了,那些铁甲蛊把城门堵了死结。”
赵无极单眼贴上千里镜。
青砖城楼最高处的挑梁上,挂着一个人。
大雍军魂卫仲。
冻结的血污挂在干瘪的皮肉上,随风摇晃。
坑底全涂了黑漆,密密麻麻的毒尸在里面蠕动爬行。
慕容寒拔出战刀,在雪地里划出几道交错的深沟。
“城门前三十步,埋了连环绞马索。”
“铁甲蛊分三层交叉巡营。”
“城墙上架着八牛弩,射程锁死三百步。”
“推步兵方阵去填坑,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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