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
【卧槽!暴君!你讲不讲理!拿我结拜兄弟的腿威胁我!】
【你是三军主帅!你要是死了,这几十万大军怎么办!卫老将军怎么办!大雍怎么办!】
【……我怎么办。】
最后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沈清舟自己都愣了一下。
萧景妄也愣了。
捏着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萧景妄松开手,替他理平刚才弄乱的衣襟。
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扣好领口的盘扣,动作异常缓慢。
沈清舟咬着牙,眼眶发酸,死活不肯眨眼。
萧景妄前倾身子。
薄唇贴近他耳畔,呼吸擦过耳廓。
“等本王回来。”
五个字,声音很低,很轻。
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清舟的喉头滚了一下,未发一言。
车门推开,风雪猛灌进来。
萧景妄纵身跃下马车。
玄甲贴身,长刀在腰,他落地时靴底踩碎了一层薄冰。
官道旁。
十万西境轻骑静立于风雪中。
人衔枚,马裹蹄。
数万只马蹄踏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慕容寒一袭暗色皮甲,背负强弓,策马上前。
他面容冷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卷散。
“镇南关西侧断崖地势险要,绝壁结冰,骨突查身边有顶尖蛊师。”
他抬眼注视主帅。
“王爷千金之躯,不该冒此奇险!西境轻骑愿代王爷冲阵。”
萧景妄跨上亲卫牵来的绝影,握住缰绳。
“蛊师手段诡异,兵力多无用。”
他转头看向慕容寒。
“轻骑散开,切断敌军通讯!一只信鸽也不准飞出镇南关。”
慕容寒颔首,拨转马头。
十万幽灵骑兵无声没入夜色,了无痕迹。
萧景妄抬起右手,打出一个手势。
十二道黑影自暗处掠出。
单膝砸进雪地。
夜行衣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为首的鬼一低垂头颅。
手按刀柄,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连风雪都盖不住。
“走。”
萧景妄一夹马腹。
黑马如离弦之箭射入风雪。
十二鬼卫拔地而起,徒步紧随,速度丝毫不逊于奔马。
一行人迅速被黑暗吞没。
车厢内。
药香与炭火的气味混在一起。
沈清舟挑开窗帘一角。
视线里只剩白茫茫的雪和沉默行军的士兵,萧景妄的背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他伸手入怀。
摸出那支他亲手雕刻的白玉簪子。
簪身冰凉。
和他此刻的心一样。
他摩挲着簪身上细密的纹路,那是他一刀一刀刻下的平安纹。
平安……
【等?等个屁!等你回来给你收尸吗?萧景妄你个王八蛋!】
沈清舟在心里破口大骂,面上却是一片冰冷。
他将玉簪重新塞回胸口最贴近心脏的地方,目光扫向窗外。
第220章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爬上了城墙!
镇南关,城楼大殿。
火盆里的兽炭烧得劈啪作响。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羊膻味。
蛮族六皇子骨突查穿着厚重的玄铁兽吞铠,大步跨到殿中。
他一脚踹翻两百斤重的青铜酒鼎。
“哐当!”
鼎身砸在石板上,震裂了一条深缝。
滚烫的马奶酒洒了一地,白色的热气腾腾升起。
骨突查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探子蛮兵衣领,将这名身高八尺的汉子单手提离地面。
“你再说一遍。”
探子蛮兵被勒得脖颈发紫,双腿乱蹬。
“殿下……是真的!”
“大雍的投石车扔过来的陶罐里装满了黑色酸水,铁甲蛊沾上,身上药茧当场融化,青铜钉全部脱落!”
“一千多铁甲蛊,眨眼间变成一地血水脓水!”
“两万兄弟被毒气熏死大半,剩下的被玄甲军冲阵砍了脑袋!”
“乌里木将军被大雍统帅按在地上枭首……我们连他们先锋营的阵线都没摸到……”
“废物!”
骨突查甩开手臂。
探子蛮兵被掷出三丈远,后背撞在承重柱上,大口吐血,直接昏死过去。
骨突查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盯向大殿阴暗的角落。
角落里。
一名身披大红祭祀袍的老者盘腿坐在蒲团上。
枯瘦如柴的脸上画满黑色降头图腾,双眼紧闭,手中转动着一串惨白的人骨念珠。
“大祭司!“
骨突查拔出腰间弯刀,刀尖直指老者面门。
“你信誓旦旦说,野狼谷伏击万无一失!”
“本王折损了兵力就算了,动用了王庭培养十年的铁甲蛊,结果呢?连萧景妄的毛都没伤到一根!”
大祭司手指拨动念珠的动作不停,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
“殿下。“
大祭司开口,嗓音像枯木断裂。
“萧景妄是大雍战神,若他连一个野狼谷都过不来,那也不配让圣主忌惮。”
“放屁!”
骨突查上前一步,刀尖几乎贴上大祭司鼻尖。
“乌里木是王庭排名前三的勇士,你让本王拿什么跟父汗交代?”
大祭司抬起枯瘦的手指。
轻轻捏住刀脊,将弯刀推开寸许。
“大雍的玄甲军,本就不是靠几只虫子就能挡住的。“
“此战失利,反倒是个好消息。”
大祭司站起身,红袍拖地。
“那锅酸汤能化解蛊毒,说明萧景妄身边藏着能人。“
“常规手段,对他已经不管用了。”
大祭司走到大殿中央,看向挂在墙上的一张南疆地图。
“硬碰硬,我们不是萧景妄的对手。“
“但人,都有弱点。”
骨突查冷哼,将弯刀收回鞘中。
“你想干什么?”
大祭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动手中念珠。
目光穿过大殿敞开的窗口,落在远处城门楼最高处的旗杆上。
风雪中。
一个人形的黑影被铁链悬挂在旗杆顶端,双臂大张,像一只被钉死的鹰。
那是卫仲。
儿臂粗的透骨钉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铁链锁在旗杆横梁上。
日夜暴晒,滴水未进。
他脚下,便是那个万鬼哀嚎的炼蛊坑。
“卫仲已经在城头挂了七天了。”
大祭司收回目光,语速忽然放缓。
“萧景妄没有发疯,说明分量还不够。”
“从明日起,每日在卫仲身上割下三两肉,饲养城中的血池怨婴。”
骨突查瞳孔一缩。
血池怨婴,是南疆阴毒的蛊术,需用活人精血辅以毒虫日夜熬煮。
“萧景妄每晚到一刻钟……”
大祭司伸出一根枯指。
“我们就当着两军的面,往卫仲脊椎里,多钉一根镇魂钉。”
骨突查倒吸一口凉气。
被镇魂钉打入脊椎之人,万蚁噬骨之痛日夜不息。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后魂魄也会被拘禁于钉内,永世不得超生。
“萧景妄若敢强攻,我们就拉着卫仲陪葬。”
“他若不敢......”
大祭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雍军魂被一刀一刀剐成蛊料。”
大祭司走到骨突查身侧,压低了声音。
“殿下,我们要的不是一场胜仗,而是要彻底摧毁这位大雍战神的理智。“
“这头冷血的孤狼,就会变成一条疯狗。”
“他只要发狂,破绽就会露出来。”
大祭司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届时,我们就在他阵脚大乱之时,取其首级,献给圣主。”
骨突查眼底泛起凶光。
他死死盯着大祭司。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随后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
“好!就按你说的办!“
“明天的第一根镇魂钉,本王亲自砸进卫老狗的脊梁骨里!”
......
城外,风雪正厉。
镇南关西侧断崖。
黑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厚达尺许的坚冰。
极寒气流自谷底倒灌而上,连飞鸟的痕迹都冻绝了。
十三道黑影贴在垂直的冰壁上,缓慢向上挪动。
萧景妄一身夜行玄甲,徒手扣住崖壁缝隙,狂风卷着冰沫拍在金属面甲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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