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峡谷。
十二名鬼卫如壁虎般紧随其后。
右下方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
鬼七脚下的冰层承受不住重量,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整块冰壳剥落。
身躯瞬间失衡,鬼七急速坠向深渊。
他死咬牙关,硬生生咽下了本能的惊呼。
萧景妄左手五指猛地发力,生生刺入冰壁深处的岩层。
碎冰四溅。
他右臂闪电般向下探出。
灼热的纯阳真气透体而出,化作一股无形的强悍吸力,死死拽住鬼七的后领。
下坠之势顿止。
真气猛然上提。
鬼七被凌空扯回崖壁,手脚并用重新攀住岩石,三息之内便恢复攀爬姿态。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杂音。
队伍继续向上。
距离崖顶还剩最后十丈。
上方探路的鬼一停住动作,右手抬起,比出一个手势。
有哨。
萧景妄贴紧冰壁,借着一块凸起的巨岩掩护,探出半个头。
崖顶边缘的背风处,蹲伏着六个高大的黑影。
狂风吹散浮雪,露出它们的全貌。
那是六具未完全成型的铁甲蛊。
死人般铁青色的皮肤,肌肉高高隆起,各大关节生硬地嵌着青铜甲片。
粗大的青铜钉打穿骨骼,将甲片死死固定在肉里。
它们眼珠浑浊,鼻翼不停耸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样的气味。
但凡有一点金属撞击的动静,这六个暗哨就会发出咆哮,惊动城内数万蛮军。
萧景妄收回视线,右手探入腰间皮囊。
摸出六个拇指大小的瓷瓶。
拔营前老苟单硬塞给他的——浓缩化骨露。
战术手语快速下达。
鬼一等六名鬼卫接过瓷瓶,四肢紧贴冰面。
借着风雪呼啸的掩护,六人悄无声息翻上崖顶,幽灵般滑行至六具铁甲蛊身后。
其中一具怪物忽然转动僵硬的脖颈,浑浊的眼珠盯向身后。
就在这一瞬。
六名鬼卫齐齐拔开瓶塞。
淡黄色的液体倾斜而下,精准滴入怪物后颈的青铜钉缝隙。
“滋啦!”
青铜钉遇液瞬间发黑融化。
强酸液体顺着钉孔直接蚀穿皮肉,渗入骨髓神经。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吼叫,声带已被彻底腐蚀。
血肉骨骼在三息之内化为一滩散发着刺鼻酸臭的黑色软泥。
六个坚不可摧的铁甲暗哨,眨眼间灰飞烟灭。
外围眼线切除干净。
萧景妄单手撑住崖顶边缘,翻身跃上平地。
风雪极大。
瞬间将他融入深邃的夜色之中。
第221章 他要是死了,老子就是寡妇!
大军正按常速向镇南关推进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沈清舟盘腿坐在玄铁马车里。
红泥小火炉烧得旺盛,兽炭偶尔炸裂,溅出点点猩红的火星。
他手里紧紧捏着那支白玉簪子。
玉石被掌心捂得温热。
萧景妄翻身跃马、义无反顾扎进风雪里的背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他脑子里。
铁甲蛊。
数万蛮族精锐。
毒池。
沈清舟猛地站起身。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软垫,一把掀开厚重的挡风毡帘。
寒风裹挟着碎冰粒子瞬间灌进车厢,兜头盖脸砸过来。
炉火剧烈摇晃,差点灭了。
车厢外。
四个穿着金丝软甲背心的人影正勾肩搭背地顶着风走。
步调极其嚣张,活像闲逛夜市的地痞,半点没有行军的紧迫感。
“老二,老三,瞎子,老四!”
沈清舟压低嗓音吼出声。
“给老子滚过来!”
四人齐刷刷转头。
鬼手李搓着通红的手背,一溜烟跑到车窗边,冻红的鼻头上挂着一粒雪渣。
“老五,外面冷得能冻掉耳朵,赶紧把帘子拉上。”
“王爷走前下了死令,你少一根头发,咱们哥四个的脑袋就得挂到城墙垛子上喂乌鸦。”
沈清舟一把拽住鬼手李的袖子。
探出半个身子,寒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你们出门把脑子落被窝里了?“
“我们要去接应!萧景妄一个人去闯镇南关!那是去送死!”
瞎子陈拄着竹竿走近。
他侧耳听了听风向,歪了歪脑袋,面上没什么表情。
“老五,那是摄政王,大雍战神!”
“战神个屁!”
沈清舟急得直拍窗棂,震得木框嗡嗡作响。
“他面对的是刀枪不入的铁甲蛊!”
“骨突查那条疯狗,连自己亲兄弟都敢活剐,你指望他跟萧景妄讲规矩?”
“萧景妄要是死在里面,你们知道咱们是什么下场吗?”
铁臂张扛着巨斧挠了挠后脑勺,横肉挤成一团,憨声憨气地问。
“啥下场?”
沈清舟牙关咬紧。
然后。
他抛出了在肚子里打了半个时辰草稿的惊天言论。
“哥哥们!萧景妄那是去送死!他要是死了......"
他一字一顿。
“老子就是寡妇!”
马车外瞬间死寂。
风声都像被这句话吓愣了,停了一瞬才重新呼啸起来。
沈清舟不管不顾,继续疯狂输出。
“小皇帝才八岁!牙都没换齐!”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加上这几十万骄兵悍将,谁能压得住?”
“一旦大军叛变,萧景妄倒台,咱们五个作为摄政王府的余孽....."
他在脖子前横切一掌。
"全得拉出去给他陪葬!”
“为了咱们的项上人头,必须去镇南关接应他!”
鬼手李脸上的皮肉狠狠抽了两下。
他上下打量沈清舟,好像在看什么前所未见的稀罕物件。
半天才挤出一句。
“老五,你是个带把的!”
“寡妇这个词……用在你身上,不太准吧?”
铁臂张又挠了挠满是横肉的后脑勺,巨斧杵在地上,眨巴着小眼睛真诚发问。
“老五是寡妇,那俺们算啥?“
“陪嫁丫鬟?”
“啪!”
瞎子陈手中的竹竿精准击出,一棍子抽在铁臂张的小腿骨上。
干脆利落。
铁臂张疼得龇牙咧嘴,单脚跳了两下,巨斧差点砸自己脚面上。
瞎子陈冷哼一声,竹竿往地上一戳。
“斯文扫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咱们四个这糙模样,顶多算通房陪小。”
沈清舟眼前一黑。
这群人脑回路有大病。
他在做生离死别的战前动员,这四个活祖宗搁这儿开相声大会呢。
沈清舟气得嘴唇哆嗦。
手里的白玉簪子差点甩飞出去。
他反应极快地一把攥紧,死死箍在掌心里。
指着这四块朽木,声音都劈了。
“重点是称呼吗?重点是去救命!”
神棍老四把那面油光水滑的算盘架在肚子上。
手指在算珠上快速拨弄,上下翻飞。
一串清脆的杂音过后,老四竖起右手食指,神色极其凝重。
“老五,卦象大凶,十死无生!“
“今夜绝不宜出行。“
他拍了拍算盘,补充得理直气壮。
“宜安坐马车,吃肉,睡觉!”
沈清舟气结。
他一把按住车门框,翻身就要往外跳。
“你那破算盘什么时候准过!起开!”
铁臂张双臂交叉。
庞大的身躯“嘭”的一声怼在车门前,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两腿扎下稳固的马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瞎子陈紧跟着贴过去。
竹竿横压在掀起的毡帘上,把帘子死死钉住。
“老五。”
铁臂张瓮声瓮气开口,寸步不让。
“王爷走前说了!你敢溜出去,就打断俺们四个的腿。”
瞎子陈附和点头,竹竿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爷说的话,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老五你就在车里待着。”
“天塌下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极其微妙地勾了勾。
"有我们这四个丫鬟顶着!”
四个人站成一排。
把马车门堵成了一道铁闸,莫说人,连一丝冷风都透不进去。
远处。
大统帅赵无极正策马巡视各营。
他视线扫过这边,看到那四个穿着金丝背心、把摄政王马车围得水泄不通的活宝。
赵无极眼角狠狠一抽。
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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