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马蹄声急。


    司空烈率领两万神武营轻骑狂奔而至。


    他猛地勒住缰绳


    胯下战马在洼地边缘停下,马蹄焦躁不安地刨着坚硬的冻土。


    司空烈死死攥着长枪,眼角通红。


    他盯着眼前这片连兵刃交接声都没有,便已彻底结束的战场。


    两万多南蛮精锐伏兵。


    一千多号称刀枪不入的铁甲蛊。


    全成了一滩黑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个成天围着灶台转的老厨子。


    老苟磕了磕烟嘴,吐出一口青烟。


    “哟,司空将军来得可真巧。”


    “碗筷我们都洗完了,一口热汤都没给你们剩下。”


    司空烈面颊抽动。


    他一言不发,对着老苟重重抱了抱拳。


    老苟在鞋底蹭掉烟灰,爬上一辆运送辎重的板车。


    赵无极翻身上马,将乌里木的头颅随意拴在马鞍上。


    “回主阵,复命。”


    十里外,风雪未停。


    通体玄铁的马车停在官道正中。


    四面八方是持枪肃立的玄甲军,甲胄森然。


    赵无极策马狂奔。


    在距离马车二十步处,战马被硬生生勒停。


    他翻身落地,厚重的铠甲砸出一阵铿锵脆响。


    解下头颅,大步走向马车。


    行至三步外。


    赵无极单膝重重砸进雪地。


    他双手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启禀王爷!野狼谷伏兵已全歼!敌将乌里木,授首!”


    赵无极的声音穿透风雪,震得周遭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此战首功,全赖老苟兄弟的奇药!末将不敢贪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情愿。


    “击杀乌里木,多亏王妃麾下四位兄弟出手,末将……惭愧。”


    车厢内。


    沈清舟裹紧了狐裘,美滋滋地咬了一口芙蓉糕。


    【赵大块头这人行,能处!脾气是臭了点,但打仗从不含糊。】


    【最难得的是不抢人头!】


    【换了别人,击杀敌酋的功劳早就按在自己头上了,哪轮得到几个伙计出风头。】


    萧景妄靠在软垫上,指腹摩挲着白玉扳指。


    听着沈清舟的心声,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屈指在小几上扣了两下。


    “本王知晓了。”


    “赵统帅辛苦。”


    赵无极放下头颅,站直了身子。


    他霍然转身,目光直刺右侧。


    那里站着一排人。


    老苟在清理烟锅。


    铁臂张在专心致志地抠鼻屎。


    鬼手李正挨个数着刚顺来的几只南蛮钱袋。


    瞎子陈拄着竹竿迎风站立。


    老四闭着眼,手指在破算盘上拨弄得劈啪作响。


    赵无极胸腔鼓胀,整张脸涨得黑红。


    周围的玄甲军亲卫们手按刀柄,以为大统帅终于要教训这几个没规矩的下人了。


    “多谢。”


    赵无极咬碎了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字音干涩,透着极大的别扭。


    亲卫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那个只敬重强者的赵大统帅,竟然向王府的几个随从低头道谢?


    鬼手李以极快的手法将钱袋塞进裤裆。


    他把手拢在耳边,夸张地迎着风扇呼。


    “哎哟喂!这风雪太大了!赵统帅您老刚才念叨啥呢?”


    “俺这耳朵背得很,半个字都没听清啊!”


    赵无极额角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赵无极恩怨分明,有恩必报!可眼前这几个货,实在太他娘的欠揍了!


    他瞪圆了眼睛,扯开嗓子狂吼。


    “多谢几位兄弟救命之恩!”


    吼声把马车顶上的雪盖震塌了一角。


    鬼手李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好说好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江湖规矩嘛。”


    铁臂张甩了甩手上的污物,大步上前。


    蒲扇大的巴掌“嘭”地拍在赵无极肩膀上。


    “大块头,力气不错,就是脑子缺根筋。”


    “下次再遇到硬茬,报俺老张的名字,俺罩你!”


    赵无极被拍得肩膀一沉,身子险些栽进雪窝。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瞎子陈用竹竿点了点地面。


    “赵统帅,听陈某一言。“


    “对付那种身法滑溜的南蛮子,切忌大开大合,你的枪法破绽太多。”


    “先断其下盘废了双腿,再取狗命才稳妥。”


    赵无极觉得自己快炸了。


    堂堂玄甲军大统帅,被一个瞎子当众指点枪法。


    偏偏人家说得全对。


    刚才要不是这几个人,他早被乌里木的毒针穿透了心窝。


    他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吐出两个字。


    “受教!”


    神棍老四拨弄完算盘,掀开眼皮。


    “赵统帅,你印堂发黑,此乃破财之兆。”


    “贫道掐指一算,今夜,你必失心头所爱。”


    赵无极狠狠剜了他一眼。


    神棍就是神棍,他一个光棍汉,哪来的心头所爱?


    他扭头不再看这群活宝,重新面向马车。


    车厢里,沈清舟已经笑倒在软榻上。


    【哈哈哈哈!这四个活宝绝了!蹬鼻子上脸的功夫天下第一!】


    【老赵估计快憋出内伤了,干得漂亮,给爷长脸。】


    【不过话说回来,老苟这化骨汤成本多少?一锅汤团灭两万敌军,这也太划算了!】


    萧景妄侧过头,看着沈清舟笑得泛红的脸颊。


    他拿起干净的锦帕,拭去他嘴角的糕点渣。


    “老苟。”


    清冷的声音传出车厢。


    老苟立刻收起烟袋,一路小跑到车前。


    “老奴在。”


    “此战,你当居首功。”


    萧景妄语气平缓。


    “金银俗物,本王知你不喜。“


    “本王特批,即日起,三军粮草任由你全权调配!


    “包括各营统帅的特供食材,一并由你支配。”


    老苟浑浊的双眼瞬间冒出绿光。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


    “多谢王爷!“


    “嘿嘿,老奴惦记那头黑毛野猪好几天了,总算能动刀了!”


    “那玩意儿,片了烤着吃才最香!”


    第218章 鹰王传血书,萧景妄怒启天诛!


    赵无极僵在原地。


    那头黑毛野猪,是他亲自带人进深山围猎找到的宝贝。


    原本准备留到庆功宴上解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神棍老四。


    这乌鸦嘴,算得真准。


    他心头在滴血。


    萧景妄敛去所有情绪,俊美的脸上再无波澜。


    整个车厢内冷得出奇。


    “赵无极。”


    赵无极大步出列,再次单膝砸进雪中。


    “末将在。”


    “乌里木临死前,说了什么?”


    “回王爷,他说镇南关毒池已成,卫仲老将军撑不过明日!”


    此言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司空烈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赤红一片。


    他手指死死扣住长枪杆。


    大雍武将,无人不敬卫仲。


    “王爷!“


    司空烈嘶声请战。


    “末将请战!神武营愿为先锋,连夜驰援镇南关!”


    沈清舟收起吃瓜的心思。


    【卫老将军绝对不能死!这位老人家是大雍军魂,是整个国家的脊梁骨!这根脊梁,绝不能断!】


    萧景妄眼底温度褪尽。


    他反手将沈清舟微凉的小手整个包入掌心。


    一股精纯温厚的内力源源不断渡了过去。


    下一刻,他悍然掀开车帘。


    视线扫过风雪中一张张肃杀的脸。


    “传令三军。”


    “急行军。”


    “明日破晓之前,本王要亲眼看到镇南关的城墙!”


    “违令者,就地正法。”


    萧景妄的声音穿透车帘。


    压过风雪,清晰砸进每一个玄甲军将士耳中。


    “咚!咚!咚!”


    沉闷战鼓撕裂长空。


    连绵数十万的玄甲军大营,于此刻彻底苏醒。


    数万士兵在将领喝令下迅速收拢阵型。


    马蹄踏碎积雪,甲叶在寒风中铿锵碰撞。


    营地里没有半句交谈。


    只有粗重的呼吸与铠甲摩擦声,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焦灼。


    此行非为攻城,而是救人。


    救大雍的三朝元老,军中将士的信仰——卫仲。


    玄铁马车内。


    沈清舟被这股气氛感染。


    他靠在窗边掀起帘角。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雪景和沉默行军的士兵,他心里一阵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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