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陶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转身就往伙房窜。


    “好嘞!这就去刷锅!”


    插曲落幕。


    空地上的气氛却并未松快半分。


    萧景妄敛去眼底最后一丝波澜。


    他腰背挺直,端坐主位,周身气压骤降,那种执掌生杀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视线越过木箱,直刺司空澈。


    “说战报。”


    字字如冰,带着刺骨寒意。


    赵无极等人心头一凛,立马收起嬉笑神色,手按刀柄,肃然侍立。


    第204章 卸甲受降?我的心声教你做人!


    司空澈单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磕在烂泥里,发出一声响。


    他没有起身。


    声音像含着一把沙砾,粗砺得磨人耳膜。


    “启禀王爷。“


    “斥候营折损过半,探明镇南关虚实。”


    司空澈顿了顿。


    抬头时,满脸泥污遮不住眼底的惊惧与悲愤。


    “那是一座活地狱。”


    营地中央的篝火被夜风扯得忽明忽暗,映照着每个人紧绷的脸。


    赵无极提着镔铁长枪上前,玄铁战靴踏碎了地上的焦土。


    “放屁!“


    这莽汉双目圆睁,嗓门震得令旗发颤道:“落雁、青石两城都被屠了个干净,镇南关首当其冲,蛮子能留活口?你当他们是吃斋念佛的和尚?”


    “活着!但生不如死。”


    司空澈死死盯着赵无极。


    语速极快,像在倾吐什么恐怖的噩梦。


    “蛮族没杀绝,他们把守城将士和百姓像牲口一样赶进大坑。”


    “在那万人坑里,红莲教布下毒阵,滚烫的药汁直接往活人头上浇!”


    “他们在炼尸!用大雍子民的血肉,喂养那些刀枪不入的铁甲毒尸!”


    寒风呼啸。


    卷着血腥气钻入众人的鼻腔。


    赵无极脸色瞬间涨紫,脖颈血管凸起。


    “咔嚓——!”


    一声脆响炸开。


    赵无极身侧那张三寸厚的实木条案,被他一拳砸得粉碎。


    木屑混着残片四散飞溅,打在铁甲上叮当乱响。


    “畜生!直娘贼!”


    赵无极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乱飞说道:“既然有人活着,当初战报为何报的全灭?”


    司空澈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


    “因为城头挂的都是死人,那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深吸一口带血的空气,声音却更颤抖了。


    “还有一事……卫老将军,尚在人间。”


    全场骤静。


    连赵无极的骂声都截然而止。


    卫老将军,三朝元老,大雍军魂。


    那是看着在场许多将领长大的恩师。


    “他老人家……”


    司空澈眼角崩裂,血泪混着泥水淌下。


    “被儿臂粗的透骨钉穿了琵琶骨,锁在镇南关最高的城门楼上!”


    “日夜暴晒,滴水未进,身下便是那个万鬼哀嚎的炼蛊坑!”


    轰!


    一股恐怖的杀意在营地中炸开。


    赵无极双眼赤红,提枪的手都在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那是国柱!是我大雍开国功勋!这帮杂碎竟敢如此折辱!”


    “老子要去宰了他们!今晚就去!谁拦老子谁死!”


    赵无极转身欲走。


    却被一道冷冽的寒光拦住去路。


    慕容寒横弓在前,面色惨白如纸,唯有扣着弓弦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青。


    “滚开!”赵无极咆哮。


    “那是陷阱。”


    慕容寒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蛮子大开城门,故意挂出城防图,甚至让斥候轻易探听到卫老将军的消息。”


    “你现在带兵冲过去,除了填那个万人坑,救不了任何人。”


    “站住。”


    主位之上,两道字音落下。


    不轻不重,却如万钧雷霆。


    赵无极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回头时,眼眶里全是泪。


    “王爷!卫老将军快七十了!他教过您骑马,教过末将枪法……他受不住的啊!”


    萧景妄端坐椅中,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唯有那双眼。


    幽深得看不见底,像一口积蓄了千年的寒潭。


    “司空澈,继续。”


    司空澈抹了一把脸道:“守关的是蛮族六皇子骨突查,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红莲教大祭司。”


    “骨突查在城头立了数千根木杆,每根上面都串着一颗大雍将士的人头。”


    “他放话……摄政王每迟到一日,他就多砍一千颗脑袋。”


    “若是大军压境,他立刻砍断锁链,把卫老将军扔进毒池喂蛊!”


    “他要王爷自废武功,只身入城!”


    “这是阳谋。”


    慕容寒闭上眼,声音嘶哑道,“不救,大雍军心尽丧,王爷背负万世骂名!救,便是死局。”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军营。


    除了风声,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是用主帅的命换老将的命,还是眼睁睁看着恩师惨死受辱。


    大氅之下。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


    沈清舟终于从厚重的狐裘里钻出了半个脑袋。


    他憋坏了。


    不是因为闷,是因为气。


    【草拟大爷的骨突查!】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也想得出来?绑架七十岁的老人家当肉票?】


    【还敢让老萧单刀赴会?还敢让老萧自废武功?】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是用平底锅拍过吗?】


    沈清舟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火星子。


    【敢动我们摄政王府的人?敢欺负老萧的恩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等老子抓到你,非把你绑在柱子上,上面灌老苟的六十年陈醋,下面塞特辣朝天椒!】


    【把你做成一道外酥里嫩、酸辣爽口的“醋溜蛮子”!】


    【还得请全城的狗来吃席!】


    萧景妄扣在扶手上的手指。


    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硬木捏成粉末。


    那些在血管里疯狂冲撞的暴戾杀意,原本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他想杀人。


    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毁了。


    可就在这时。


    怀里那道气急败坏的心声,像一股清流,蛮横又不讲理地冲散了那股腥红的戾气。


    沈清舟没有怕。


    明明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怂包,现在满脑子想的却不是逃跑,而是怎么帮他把场子找回来。


    还要做成……醋溜蛮子?


    萧景妄原本死寂的心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又酸又软。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极淡的暖意。


    大手一揽。


    将那个气得浑身炸毛的家伙按回怀里,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舟被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在大氅里挣扎着探出手,狠狠拍了拍萧景妄坚硬冰冷的胸甲。


    像在安抚一只即将暴走的猛兽。


    【拍拍毛,吓不着。】


    【老萧别怕,这帮杂碎嚣张不了多久,老子就算把脑浆子想干了,也要把那老头完完整整给你弄回来!】


    第205章 猛虎大补酒?遭了,这邪火压不住了!


    萧景妄掌心下压。


    宽大的手掌顺势一裹。


    将那只不安分乱抓的手牢牢锁住。


    常年握刀的粗糙指腹擦过沈清舟的手背。


    粗糙与温软的触感截然分明。


    他顺势将人往狐裘深处摁了摁,拢紧了领口的狐毛。


    做完这些。


    他才掀起眼皮,视线越过帐门直逼镇南关的方向。


    “交出兵权?”


    萧景妄扯了扯嘴角,没透出半点笑意。


    “拿我大雍将士试蛊。“


    “拿开国老将做筹码。”


    他语调平缓至极道:“还妄图借此要挟本王?”


    赵无极单手持枪,跨步出列。


    “王爷,骨突查将卫老将军押在阵前,地宫中蛊虫成千上万。”


    “若强攻,我军伤亡难以估量。”


    “更会落个投鼠忌器的死局。”


    萧景妄抬手截断了话头。


    “他们不懂大雍的规矩。”


    “本王从不接受要挟。”


    “骨突查想要谈,本王就送他下地狱去谈。”


    废话就此打住。


    萧景妄豁然直起身。


    “传令三军!”


    甲片剧烈摩擦,铿锵声连成一片。


    赵无极、慕容寒、司空烈、司空澈齐齐单膝重重点地。


    “全军就地休整两日。“


    “老苟,两日内熬足破铁甲蛊的陈醋汤,装入陶罐。”


    萧景妄声音冷硬似铁道:“配给所有投石车,本王要让那些毒尸连骨头都烂成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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