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赵无极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连手里的战刀偏了方向都没发觉。


    慕容寒脸上的神情僵住,握着长弓的手不自觉收紧。


    司空烈父子面面相觑,满眼惊疑。


    再看那个蛮兵。


    他目光一滞,视线在沈清舟身上疯狂打量


    当听到那无可挑剔的古老祭司音节时,他双腿发软。


    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


    蛮兵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他用同样的语系快速回答。


    “您……您是王庭的……”


    沈清舟面无表情,抬手打断。


    “回答。”


    蛮兵咽了口唾沫,彻底卸了抵抗的力气。


    他以为遇见了本族隐藏的高级祭司,老老实实交代。


    “我们是奉大祭司之命,护送箱子里的新型蛊人来给鬼母交差。“


    “我们不知道青石城已经被攻破了……”


    沈清舟听完,转身看向萧景妄。


    他切换回大雍官话,语气平静。


    “他说,他们是红莲教的人,奉命送新型蛊人来青石城。”


    “箱子里装的,就是那玩意儿。”


    话音落下。


    一众悍将看向沈清舟的眼神彻底变了。


    赵无极咽了口唾沫,络腮胡子抖了两下。


    之前的不屑与轻视一扫而空。


    “王妃……您这北原古语……比那蛮子说得还顺畅!您这是跟谁学的?”


    慕容寒收起长弓,挺直腰背,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沈清舟摆摆手,敷衍一句。


    “闲着没事看杂书,随便学的,不值一提。”


    【随便学个屁!那三个月老子天天抱着词典背。】


    【做梦都在背单词!现在这帮文盲武将知道知识改变命运了吧?】


    萧景妄靠在椅背上。


    听着沈清舟那得意洋洋的心声,他眼底浮现几分纵容。


    萧景妄抬手。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划过。


    “拖下去,处理掉。”


    两名玄甲铁卫大步上前,一把捂住那蛮兵的嘴。


    蛮兵面无血色。


    刚意识到自己被骗,他连呜咽声都没发出,便被强行拖入黑暗中。


    萧景妄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


    他缓步走到那口铁汁封边的大木箱前,靴尖踢了踢箱体。


    “撬开。”


    第203章 腹肌硬邦邦?摄政王急了!


    司空澈冷冷扫了一眼木箱,下巴微扬。


    两名亲卫上前,精铁撬棍卡进缝隙。


    “起!”


    让人牙酸的断裂声炸响。


    数根儿臂粗的封棺钉被生生拔出,楠木盖板轰然掀翻,激起一蓬腥臊的灰尘。


    赵无极刀锋半出,慕容寒弓弦绞紧。


    没有预想中的腐尸恶臭。


    反倒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草药味,混着生铁锈蚀的气息,横冲直撞地灌进众人鼻腔。


    箱底,躺着一尊煞神。


    他浑身赤裸。


    赤条条的壮汉,浑身肌肉如铁石堆砌,皮肤泛着诡异的青黑光泽,活像在铁水里滚过一遭。


    最骇人的是关节。


    手肘、膝盖、脊骨大穴,全被砸入寸长的青铜钉。


    皮肉早已死死咬合住铜钉,伤口边缘翻卷,呈紫黑色,显然已与这身铜皮铁骨长在了一起。


    沈清舟坐在萧景妄怀里,被这股怪味熏得直缩脖子。


    好奇心作祟。


    他扒开挡在眼前的玄袖,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瞅。


    只一眼,眼睛这就亮了。


    【霍!这一身腱子肉,体脂率这就离谱!】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鬼筋肉人?红莲教这是喂了多少桶蛋白粉啊?这胸肌,这腹肌,硬得能直接去工地当打桩机使唤。】


    【啧啧,也不给人家穿条裤子,虽说是终结者,但也有伤风化不是?】


    视线正顺着壮汉的人鱼线往下溜。


    萧景妄冷峻的脸庞猛地一僵。


    一只大手横空探来,抓起那件黑金蟒袍大氅,兜头盖脸就把人罩了个严实。


    沈清舟眼前一黑,脸颊直接撞进了柔软厚实的狐狸毛里。


    世界清净了。


    “唔!老萧你捂我干嘛!”


    他在大氅底下乱拱,两只爪子不甘心地抓挠。


    萧景妄单手按住那颗不安分的脑袋。


    稍稍用力,把人死死扣在胸口,彻底隔绝了那道往箱子里乱瞟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声线冷硬。


    “风大,别吹坏了脑子。”


    众将低头看脚尖。


    谁也不敢多琢磨摄政王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没看见,把眼珠子死死粘在木箱上。


    “这玩意儿是个什么路数?”


    赵无极提着镔铁枪,绕着箱子转了半圈。


    “没喘气,也没死透。”


    慕容寒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没有松开。


    “心跳停了,没呼吸。”


    “少见多怪。”


    老苟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扒开人群挤上前。


    他也没客气。


    掏出一根平日剔牙的银针,对着壮汉眉心就扎。


    三息后拔出。


    针尖乌黑发亮。


    “铁甲蛊。”


    老苟在油腻腻的袖口蹭掉毒血,语气像在谈论今晚的下酒菜。


    “红莲教专挑底子好的武家子,挑断手脚筋,拔了指甲,活人生扔进泡满腐尸草和五毒尸油的大缸里腌制。”


    “药汁烂透骨髓,毒虫吃空脑子,捞出来就是一具不知道疼、不知道累的杀人机器。”


    他拿烟杆敲了敲那硬邦邦的肌肉。


    “战场上放出来,这玩意儿能徒手撕开重骑兵的马甲。”


    赵无极眉毛倒竖,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信邪。


    “老子这口刀斩首过千,还劈不开这几斤腊肉?”


    话音未落,刀已出鞘。


    寒光炸裂。


    赵无极双手握刀,腰腹发力,厚重的刀背带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向壮汉胸膛。


    “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赵无极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


    巨大的反震力逼得他连退三步,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站稳。


    全场死寂。


    壮汉胸口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司空烈面色凝重如水。


    “刀枪不入。”


    慕容寒声音发紧。


    “若是红莲教放出几百个这种怪物,西境的箭阵跟挠痒痒没区别。”


    “重骑兵冲锋也没用。”


    赵无极甩着发麻的手臂,咬牙切齿说道,“马腿撞上去就得折,这仗没法打。”


    一片愁云惨淡。


    “一群死脑筋。”


    老苟重新点上烟,吧嗒抽了两口,喷出一股呛人的白烟。


    他指了指地上的铁甲蛊。


    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陶罐,抛得忽高忽低。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


    “铁打的骨头,也怕文火慢炖。”


    老苟拔开陶罐塞子。


    一股子陈年老醋的酸味儿,混合着奇异的香料味,瞬间盖过了现场的血腥气。


    “这是老头子特调的‘化骨柔情散’!找几口大锅,水烧滚了,连人带药往里泼。”


    迎着众将惊疑不定的目光。


    老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这方子其实简单!六十年的老陈醋,兑上八角、桂皮、草果,熬成浓汁。”


    “老醋最能软骨头!管他什么铜皮铁骨,开水一烫,全给炖成软脚虾。“


    “到时候别说砍刀,拿双筷子都能给他戳个对穿。”


    大氅底下。


    沈清舟终于从狐狸毛里拱出一个透气孔。


    刚好听全了这化骨柔情散的配方。


    他嘴角疯狂抽搐,整个人在萧景妄怀里憋笑憋得直打颤。


    【神他妈化骨柔情散!老苟你这是要在战场上开席?】


    【陈醋八角桂皮草果……这特么不就是糖醋排骨的腌料吗?!】


    【好家伙,两军对垒,这边架起数百个大铁锅,水一开,醋味飘香十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在阵前搞美食节!】


    【这解蛊配方要是流传后世,高低得给老苟颁个米其林三星,阎王爷来了都得端着碗要两勺汤拌饭!】


    萧景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那股子威严冷峻的劲儿差点没绷住。


    他垂下眼帘,手指收拢,将被子重新压实,彻底盖住那个满脑子废料的家伙。


    再抬头时,目光已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老苟那张玩世不恭的老脸上。


    萧景妄抬手,指节轻叩扶手。


    “准了。”


    “既然能炖,那就炖烂了再杀!需多少陈醋香料,找军需官调,不够就去城里征。”


    老苟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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