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瞎子陈都极其敏锐地竖起了耳朵。
竹竿在地上点了点,似乎在回味这个声音的清脆程度与手感。
大雍最尊贵、最暴戾的摄政王。
扛着他那满身屎味的王妃。
在修罗场般的万骨台上,在数万双眼睛底下、当众行使家法!
沈清舟僵住了。
血色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天灵盖。
【他打我?】
【他当着几万人的面……打老子屁股?!】
【萧景妄你大爷的!我不活了!这摄政王妃谁爱当谁当!我要离家出走!!】
“喜欢钻排污?”
萧景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哗!“
又是一下。
不重,没有伤筋动骨,但羞耻度爆表。
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更带着某种掌控。
“一身脏就往本王身上蹭?”
“哗!”
“还敢在本王面前装瘸?”
每问一句。
便一下。
萧景妄收了内力,与其说是动手,不如说是当众宣誓主权。
他把脸死死埋在萧景妄的背上,根本不敢抬头。
如果地上有条缝,他愿意现在就钻进去,哪怕里面全是蛆他也认了,只要不是在这里社死!
萧景妄在告诉所有人。
这人是我的。
哪怕脏成这样,哪怕臭气熏天,也是本王的。
谁敢多看一眼,挖眼。
谁敢多说一句,拔舌。
“错了没?”
萧景妄停手。
沈清舟瓮声瓮气,声音比蚊子还小,带着哭腔。
“……错了!”
【错了错了!求你先把手拿开!老赵那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以后我还怎么在军营里混!我的一世英名啊!】
萧景妄轻哼一声。
他顶着一身被沈清舟蹭上去的污泥,却硬是走出了君临天下的气场。
大步流星,下台。
每一步都踩得稳健有力,仿佛肩上扛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的整个江山。
“传令。”
萧景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腿软的慵懒与危险。
“备水!“
他侧头,看了一眼肩上装死的鸵鸟。
“本王要亲自给王妃……洗洗脑子。”
第193章 该死,他竟然在心疼?
营帐内,白雾蒸腾。
巨大的柏木桶足以装下两个成年人,现在却成了刑场。
哗啦——!
水浪翻滚。
一块吸饱了滚水、粗糙得像砂纸的布巾,兜头罩下。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它狠狠糊在沈清舟的后脑勺上,带着一股要把人皮搓下来的狠劲。
“唔——!”
沈清舟脑袋一沉,还没来得及把肺里的那口水呛出来,后颈一紧。
那只手像铁钳。
顺势向下滑去,隔着那块滚烫的布巾,在他的脊背上疯狂摩擦。
一下。
又一下。
这不是洗澡,这是刮骨。
沈清舟疼得想骂娘,五官扭曲成一团。
心里的小人已经举着钢叉把萧景妄戳成了筛子。
【萧景妄你大爷!】
【这是洗澡?这他妈是杀猪褪毛!】
【老子就是钻了个下水道,你至于拿搓澡巾当刑具吗?!】
萧景妄站在桶边。
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他脸色阴沉,盯着桶里的水。
原本清透的热水,仅仅片刻,已经变成了墨汁般的黑。
那是腐泥、血污、还有不知名的秽物混合在一起的颜色。
脏。
脏得刺眼。
看着这黑水,萧景妄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收,反而更重了几分,仿佛要将沈清舟这一层皮都给换了。
“嘶——轻点!”
沈清舟终于受不了了,腰身一扭,像条滑腻的泥鳅试图钻进水底。
“皮都要秃噜了!我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闭嘴。”
冷硬的两个字,砸在水面上。
萧景妄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五指扣住那单薄圆润的肩头,蛮横地将人从水里提溜出来,重新按在桶壁上。
“嫌疼?”
他冷笑,声音里裹着火药味。
“不想皮肉受苦,就少往那种死人堆里钻。”
沈清舟被那布巾搓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还没散。
万骨台那一出,算是在全军面前社死了。
几万人围观。
被摄政王扛在肩上打屁股。
不用想,明天“王妃屁股手感极佳”的传闻就能飞遍整个大雍。
神偷云中鹤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王爷。”
沈清舟扒着桶沿,试图谈判。
“咱商量个事,下次动手能不能私下进行?我好歹也是个体面人……”
哗!
一瓢热水当头浇下。
沈清舟被浇了个透心凉……不,透心烫。
话头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萧景妄随手将那块脏成黑炭的布巾扔进污水里,溅起几点黑泥。
“体面?”
他眼神如刀,刮过沈清舟那张还带着泥印子的脸。
“顶着一身屎尿味去跟鬼母拼命,你还要什么脸?”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只是这白眼翻得心虚。
【那是战术!】
【不走下水道怎么破阵?不破阵你怎么赢?】
【没良心的黑心莲,用完就扔,现在嫌我脏了?呸,渣男!】
萧景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沈清舟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胸腔里那团压抑的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没人知道当他听到沈清舟从那个全是蛆虫的排污口爬出来时,是什么心情。
那一刻,比他在万骨台上独自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惧。
“水凉了。”
萧景妄不再看他,转身对着帐外低吼。
“换水!”
很快,亲卫领着几个士兵鱼贯而入。
几人提着冒着热气的木桶,全程低头看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敢这时候抬头?
王爷正在给王妃净身,看一眼就是死罪。
水声哗哗。
污浊的黑水被舀出,清澈的热水注入。
“滚出去。”
萧景妄挥手。
帐内再次只剩下两个人,还有令人窒息的湿热。
水终于清了。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
沈清舟长舒一口气,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终于被逼退。
舒服了,胆子也就肥了。
他趴在桶边,看着萧景妄紧绷的下颌线,悄悄伸出一根湿漉漉的手指。
戳了戳男人的手背。
“王爷,澡也搓了,打也挨了,这事翻篇了吧?”
沈清舟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但我那屁股现在还肿着呢,算工伤吧?得赔偿。”
萧景妄反手一扣。
精准地捉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
用力。
指骨被捏得生疼。
“赔偿?”
萧景妄俯身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沈清舟能看清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
“沈清舟,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打断你的腿,就是没生气?”
沈清舟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坏了。】
【这眼神不对,像要把我锁进地牢关到死的那种疯劲儿。】
他下意识往水里缩。
哗啦!
萧景妄根本不给他退路,大手直接扣住他的后腰,将人半提起来,狠狠抵在坚硬的桶壁上。
水花四溅,打湿了萧景妄的前襟。
“江湖路远,你想飞。”
萧景妄的声音极低,暗哑粗糙。
“但我告诉你。“
“大雍十三州,每一寸土地,都是本王给你铸的笼子。”
没有咆哮。
这种平静的陈述,才最让人骨头发寒。
沈清舟喉结上下滚动。
他感觉到了。
扣在自己后腰的那只手,在抖。
这人在怕。
即便刚刚一刀斩杀烈牙屠,即便面对数万蛮兵面不改色的大魔头。
此刻。
他在发抖。
萧景妄在怕。
怕失去,怕抓不住。
沈清舟心口莫名软了一下,刚才那点想骂人的心思散了个干净。
“我也没说要跑啊……”
他小声嘀咕,身体顺势放松下来。
“王府伙食那么好,我也舍不得。”
【主要是舍不得你这只大黑蛾子。】
【虽然脾气臭,嘴巴毒,但长得确实带劲。】
萧景妄紧绷的脊背,似乎松懈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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