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外刺眼。


    “那林子终年毒瘴弥漫,寻常战马进去半个时辰就会口吐白沫。”


    司空烈语速极快,带着几分急躁说道:“我儿领着一队斥候进去探路,结果……结果中了埋伏!那群蛊师用尸体做陷阱,一旦触碰就会炸开,里面全是尸毒和蛊虫,兄弟们……折了三百多。”


    三百精锐。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烂在了林子里。


    司空烈眼眶发红,拳头捏得咔咔响。


    “王爷,这群地老鼠不除,咱们的大军就没法安心南下攻打青石城(大雍被屠的第二座城池)!万一他们从背后偷袭……”


    “那就烧了。”


    萧景妄转过身。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林子里,那就连林子一起烧!不管是虫子还是人,烧成灰都一样。”


    司空烈一愣,随即苦笑道:“试过了,那林子湿气太重,全是腐烂的落叶和沼泽,火油倒进去都点不着!而且毒烟顺风飘,反而会伤到咱们自己人。”


    这是一个死局。


    不想拿人命去填,就只能干瞪眼。


    萧景妄眯了眯眼。


    他手指在布满刀痕的城墙垛口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司空烈的心尖上。


    “赵无极和慕容寒还有多久到?”萧景妄突然问。


    “回王爷,赵将军的玄甲军距离此地还有一百二十里,全是重骑兵,速度慢些,预计明日黄昏能到,慕容将军的西境铁骑快一些,大概明日午时。”


    司空烈快速汇报,随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说道:“只是……粮草。”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二十万大军千里奔袭,人吃马嚼,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王爷逼户部那群铁公鸡拔毛,但路途遥远,若是中间出点什么岔子……


    “报——!!!”


    一声长啸打断了城楼上的死寂。


    一匹快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马蹄卷起滚滚黄尘。


    信使背着朱红色的令旗,一路狂奔至城下,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向城门。


    “八百里加急!京城家书!”


    家书?


    这两个字一出,城楼上原本肃杀的气氛,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瞬。


    萧景妄敲击城墙的手指停住。


    他身形一晃,甚至没等信使上楼,直接撑着城垛纵身一跃。


    几丈高的城墙,他如一只黑色的大鸟,轻飘飘地落地。


    周围的亲卫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信使还没来得及跪稳,手里的信筒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夺了过去。


    萧景妄看着信筒封口处那个歪歪扭扭的蜡封。


    那是沈清舟的手笔。


    那家伙手懒,连盖个章都嫌费劲,都盖得缺个角。


    “王爷,可是京中有变?”


    司空烈趴在城头,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问。


    萧景妄没理他。


    他捏碎蜡封,取出信纸。


    信纸很厚,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红烧猪蹄味?


    萧景妄眉梢微挑。


    展开信纸。


    第一眼,入目的是一行极大、极狂草的字:


    【萧景妄,你若是敢瘦一斤,我就把你王府的库房搬空然后改嫁!】


    萧景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原本凝结在眼底的冰霜,在这一瞬间,像春水泡过,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接着往下看。


    信里絮絮叨叨,全是废话。


    先是骂了一通户部尚书钱惟演是个老抠门,连太后的私房钱都要他亲自去偷。


    接着又吹嘘了一番自己摆了一道“鸿门宴”,逼着那群贵妇打麻将,还把猪油兑水当神药卖了几万两银子。


    字里行间,那股子得意劲儿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


    萧景妄能想象出那个小东西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猪蹄,一边眉飞色舞地跟管家林福显摆。


    视线继续下移。


    萧景妄的目光忽然凝住。


    【……对了,虽然赚了不少,但军费不嫌多,没办法,我只能忍痛割爱,把你画的那本《绝密美男图鉴》给拍卖了。】


    【不得不说,夫君您的身价真是令我咋舌。】


    【尤其是那张浴后背影图,礼部尚书夫人出了八万两黄金!八万两啊!够咱们神武营吃半个月肉了!】


    【别生气,反正她们也只能看画解馋,摸得着的只有我一个!】


    【这买卖,咱们血赚不亏。】


    第155章 急!王妃要来了,快把城门口的人头山撤了!


    萧景妄盯着那句“八万两黄金”,气笑了。


    肩膀耸动,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震鸣。


    周围的神武营将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


    王爷这是……气疯了?


    也是,正在打仗呢,家里来信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是小皇帝被架空了,或者粮草被劫了。


    司空烈硬着头皮凑上来问道:“王爷……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末将这就去整军……”


    “大事。”


    萧景妄抬起头。


    他脸上那种令人胆寒的戾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混杂着无奈与炫耀的表情。


    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


    “王妃把本王卖了。”


    司空烈:“?”


    周围副将:“???”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卖了?


    谁敢卖摄政王?还是王妃卖的?


    “王爷……这……”


    司空烈结结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说道,“那咱们是不是得……杀回去?”


    “杀什么?”


    萧景妄小心地把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贴身放进胸口的护心镜内侧。


    那里最安全,刀枪不入。


    “没听见吗?王妃说,本王值八万两黄金。”


    萧景妄整理了一下衣襟,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骄傲。


    “放眼大雍,谁的背影能值这个价?”


    司空烈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跟了王爷快十年。


    见过王爷杀人如麻的样子,见过王爷运筹帷幄的样子,唯独没见过……这种被媳妇坑了还要向全世界炫耀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那……粮草的事?”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粮草?”


    他抬起头。


    那张沾着几点干涸血迹的脸上,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讨论军国大事。


    “不用担心。”


    萧景妄语气淡淡说道,“王妃说了,他亲自押运粮草过来!除了朝廷的份额,还有顾言之那个奸商协助的三十万石精米。”


    城楼上一片死寂。


    司空烈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他看看自家王爷那副“老子有人养”的拽样,又看看满地狼藉的战场。


    三十万石?


    那是把江南搬空了吗?


    “王爷……”


    司空烈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王妃千金之躯,怎么能来这种凶险之地?况且南疆路远,万一……”


    “凶险?”


    萧景妄眯起眼。


    目光扫过城下那两座堆积如山的尸体京观,又看了看城墙缝隙里流淌的黑褐色血浆。


    确实凶险。


    更重要的是,太脏。


    若是让他看见这副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怕是连昨晚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萧景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转身,一脚踹在那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投石机轱辘上。


    “传令下去。”


    萧景妄指着城门外那两座用来震慑蛮夷的人头山,声音冷得冰碴子。


    “把那两堆玩意儿,拆了。”


    司空烈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


    “拆……拆了?”


    ”王爷,那是京观!自古杀敌立威,都要筑京观震慑敌胆!“


    “蛮夷生性野蛮,只有让他们看见同族的脑袋堆成山,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拆了,岂不是长他人志气?”


    周围几个副将也纷纷点头,面露难色。


    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为了堆这两座山,兄弟们搬了一宿的尸体,腰都快断了。


    萧景妄斜睨了司空烈一眼。


    “本王需要靠几颗烂脑袋来立威?”


    他伸手掸了掸护腕上的灰,漫不经心地说道:“王妃胆子小,见不得这些!万一吓着他,晚上做噩梦,还得本王哄,麻烦。”


    司空烈:“……”


    众副将:“……”


    胆子小?


    虽然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男王妃。


    但能把满朝文武当韭菜割、还敢拍卖摄政王裸背图的人,跟“胆子小”这三个字有一文钱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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