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
萧景妄声音一沉,凤眸中寒光乍现说道,“日落之前,本王要这座城门口干干净净!别说人头,连根断指都不许有!地缝里的血,若是冲不掉,就去挖新土盖上,要是让本王看见一只苍蝇……”
他冷笑一声,手里的刀柄磕在城墙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们就去陪那群蛮子挂墙头。”
半个时辰后。
落雁城外,出现了大雍建国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两万名身穿玄铁重甲、手持陌刀的神武营精锐,现在全变成了保洁杂役。
有人扛着铁锹疯狂铲土,有人提着水桶一遍遍冲刷城门前的青石板,还有人拿着刷子,蹲在地上抠石缝里的肉渣。
原本杀气腾腾的战场,现在热火朝天,尘土飞扬。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
司空烈手里拎着个大扫把,一边挥舞一边咆哮道,“那边!那个坑里还有半截肠子!瞎吗?给老子埋了!埋深点!”
他一边指挥,一边在心里流泪。
他堂堂神武营前锋将军,正三品武官,战功赫赫。
现在居然在扫大街。
若是让那群蛮子看见,怕是牙都要笑掉。
“将军,这血迹渗进石头里了,刷不掉啊!”一个百夫长苦着脸跑过来汇报。
司空烈瞪眼说道:“刷不掉就用刀刮!刮不掉就撬了换新砖!王爷说了,要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懂不懂什么叫如沐春风?就是得像进了青楼……呸,进了王府后花园一样!”
城楼上。
萧景妄负手而立,像个挑剔的工头,目光如鹰隼般巡视全场。
“左边第三个墙垛,缝里夹着一颗牙。”
他手指一点,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进下方士兵的耳朵里。
“抠出来。”
士兵吓得手一抖,赶紧掏出匕首去撬。
萧景妄收回视线,手掌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封信。
八万两黄金。
哼。
还算这小东西有点眼光,知道本王值钱。
只不过……
萧景妄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既然敢卖本王的画,那就得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等仗打完了,这笔账,得在床上慢慢算。
第156章 为了哄王妃,这仗没法打了!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青石城。
这里没有阳光。
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尸体高度腐烂后混合着香料的味道。
城主府大殿内,光线昏暗。
数千支红烛摇曳,烛泪如血。
大殿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池子。
池子里翻滚着墨绿色的液体,无数毒蛇、蜈蚣、蝎子在里面纠缠撕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几十名大雍的俘虏被剥光了衣服,倒吊在池子上方。
他们大多已经断气,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血管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爬满全身。
“还是不够……”
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从大殿深处的白骨王座上传来。
红莲教红衣女,名“鬼母”。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蛊虫,指甲修长漆黑。
“萧景妄杀了我那么多宝贝……这点祭品,怎么够平息‘蛊神’的怒火?”
鬼母手指一弹。
那只碧绿的蛊虫飞出,钻进一名尚未断气的俘虏鼻孔里。
“啊——!!!”
俘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原本干瘪的肌肉瞬间膨胀,眼球突出眼眶,黑色的血水从七窍流出,滴进下方的毒池。
仅仅几个呼吸。
俘虏停止了挣扎。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已经没有了瞳孔,只剩下眼白,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指甲暴长三寸。
“毒尸,成了。”
鬼母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站在一旁的蛮族主帅,一个身披兽皮、满脸横肉的壮汉,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粗声粗气道:“鬼母,这玩意儿真能挡住萧景妄?那疯子可是把落雁城都屠空了!连我的前锋大将都被他一刀劈了两半!”
“蛮子就是蛮子,只知道用蛮力。”
鬼母缓缓站起身,红袍拖地,像一条蜿蜒的毒蛇。
她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落雁城的方向。
“萧景妄确实是把好刀,煞气冲天,寻常手段杀不了他。”
“但他毕竟是肉体凡胎。”
鬼母伸出漆黑的指甲,在虚空中狠狠一抓说道,“只要是人,就会中毒,就会染瘟疫,青石城里,我已经埋下了几千具毒尸。”
“只要他敢攻城,我就让这里变成这一片死域。”
“哪怕他是摄政王,吸上一口这里的毒气,也会化作一摊血水。”
鬼母转过身,盯着那蛮族首领,眼神阴毒道,“告诉你的人,把西边的水源截断,我要把这方圆百里的活物,都逼进我的万毒大阵里。”
......
落雁城外,地皮都在颤。
那是数十万只马蹄子同时砸在地上的动静。
远处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一片铁骑像决堤的洪水,卷着漫天的黄沙和枯草,朝着城门口压了过来。
为首那人,胯下一匹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的黑鬃烈马,手里提着一杆百斤重的镔铁长枪,满脸络腮胡,眼如铜铃,一身玄铁重甲被风沙磨得锃亮
北方玄甲军统帅,赵无极。
另一侧。
数十万西境轻骑背负强弓,身形如风,马蹄落地无声,那是慕容寒调教出来的幽灵骑兵。
领头的人面容冷白,眼神阴鸷,正是号称“西境孤狼”的慕容寒。
这两位,是大雍朝除了萧景妄之外,最能打、也最不好惹的主儿。
两军汇聚城下,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吁——!”
赵无极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慕容老弟,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赵无极声如洪钟,震得耳膜嗡嗡响说道,“看这城墙上的血还没干透,王爷定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慕容寒扫了一眼城头,眉头却瞬间锁紧道:“不对劲。”
赵无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原本以为会看到满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修罗场,或者至少是严阵以待、刀枪林立的防御工事。
结果呢?
城门口,几百个穿着神武营号衣的精锐士兵,手里没拿刀,也没拿枪。
一个个手里拎着水桶、刷子、抹布,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刷地。
有个百夫长甚至拿着把小匕首,正小心翼翼地把城墙砖缝里的一块肉渣给剔出来,那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花。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反而飘着一股……浓郁的皂角味?
赵无极用力揉了揉眼睛。
“老慕,你给老子看看,我是不是瞎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慕容寒,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问道,“咱们这是到了落雁城,还是到了京城的澡堂子?”
慕容寒那张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此刻也裂开了一道缝。
他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冷声道:“荒唐。”
这时候。
一身灰土、满头大汗的司空烈从城门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还抓着把没来得及扔的大扫帚,见到两位大将军,赶紧把扫帚往身后一藏,尴尬地抱拳道:“末将司空烈,见过赵将军、慕容将军!”
赵无极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司空烈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司空烈!你脑子里进水了还是养鱼了?”
赵无极指着满地刷墙的士兵,咆哮道,“蛮子的大军随时会反扑,你们不修工事、不磨刀枪,在这儿搞卫生?”
“这就是神武营?这就是王爷带出来的兵?”
“简直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慕容寒也下了马,冷冷地补了一刀道:“若是蛮子现在攻过来,你们是用扫帚迎敌,还是用抹布把他们勒死?”
司空烈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心里苦得像吞了二斤黄连。
他能说什么?
说王爷嫌脏?说王妃要来视察工作,见不得血腥气?
这话要是说出来,赵无极这暴脾气能当场把落雁城的城墙给拆了。
“这……这是王爷的军令。”司空烈硬着头皮甩锅道,“说是要……扫榻相迎。”
“迎谁?”
赵无极眼睛一瞪问道,“难不成是小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了?”
司空烈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道:“是……是摄政王妃。”
空气突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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